下午三時,戰鬥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日軍第13聯隊集中全部兵力,在十二輛坦克的支援下,向守軍核心陣地——鷹嘴巖高地,發起了決死衝鋒。
鷹嘴巖高地海拔不過八十米,卻是控制張堰鎮東側的咽喉。守軍在這裡部署了一個營的系統兵,配屬四門反坦克炮。八挺重機槍,還有數不清的手榴彈和地雷。
陣地前,反坦克壕縱橫交錯,雷場密佈。高溫燒灼後的岩石,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風一吹,發出噼啪的脆響——像石頭在哭。
“為了天皇陛下!板載!”
日軍士兵嚎叫著,如同瘋狗般湧上山坡。他們的眼睛裡佈滿血絲,臉上帶著瘋狂的神色。坦克的57毫米主炮不斷轟擊著陣地,炮彈落在岩石上,炸起一片片碎石。機槍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串串火星。
守軍陣地上,營長王鐵柱趴在主堡的觀察縫後,舉著望遠鏡。陽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望遠鏡裡,日軍士兵的臉清晰可見,扭曲而猙獰。
“營長!反坦克炮還剩兩門!炮彈十九發!”觀察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王鐵柱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滾燙的岩石上,瞬間蒸發。他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陌生:“等坦克進入五十米!專打履帶連線處!別浪費炮彈!”
他放下望遠鏡,目光掃過湧上來的日軍散兵線。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孩子。
在日軍的隊伍裡,有個士兵格外矮小,步槍幾乎和他一樣高。鋼盔太大,一直滑到鼻樑,他不得不走幾步就抬手推一下。
王鐵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搖晃的鋼盔上。
一百米。
八十米。
坦克的轟鳴震落坡上的碎石。那個小兵被絆了一下,鋼盔掉在地上,露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最多十六歲,嘴唇上方只有一層絨毛般的鬍鬚。他慌慌張張地撿起鋼盔,戴回頭上,卻沒注意,綁腿已經鬆開,露出了腳踝上的紅繩。
王鐵柱的手指,輕輕釦在了扳機上。
瞄準鏡的十字線,穩穩地套住了那張年輕的臉。
五十米。
“開火!”
王鐵柱一聲令下。
反坦克炮的怒吼震耳欲聾。兩發穿甲彈精準地命中了領頭坦克的履帶,履帶板瞬間崩斷,坦克猛地一頓,原地打轉,引擎發出垂死的轟鳴。
幾乎同時,王鐵柱扣下了扳機。
但他的手指,輕輕抬了一寸。
子彈擦著小兵的鋼盔飛過,打在了後面日軍軍官的胸膛上。血霧炸開,濺了小兵一身。小兵愣在原地,看著軍官緩緩倒下,看著鮮血染紅自己嶄新的綁腿。
他抬起頭,茫然地望向王鐵柱的方向。
那一刻,隔著硝煙,他們對視了。
也許只有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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