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公曆1937年7月20日，南京。
天剛矇矇亮，魚肚白的光線下，第八十八師駐地的操場還浸著夜露的涼。
陳遠站在88師262旅523團一營部門口的石階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毛瑟C96的槍柄。槍身被晨露打溼，冰涼晨露打溼，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二十天了。
自從魂穿到這具同名同姓的黃埔六期生身上，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操場那頭，士兵們正陸續集合。灰藍軍裝沾著草屑，德式5鋼盔在微光裡泛著冷硬的光，腳步聲。咳嗽聲。槍械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鮮活的煙火氣。
可陳遠的心頭，卻壓著一塊冰。
這些士兵大多未滿二十，眼神里有對長官的敬畏，有對軍裝的自豪，唯獨沒有見過戰場的殘酷。他們不知道，一個月後，淞滬戰場的血肉磨坊，會把多少這樣年輕的生命碾碎。
更不知道，日軍除了槍炮，還藏著更陰毒的殺招。
陳遠來自未來的記憶裡，那些模糊卻慘烈的畫面總在午夜驚醒他：淪陷區裡大批平民莫名暴斃，士兵傷口潰爛流膿，不明疫病像野火一樣蔓延......他記不清具體是哪種毒物，卻死死記得——鬼子為了贏，什麼喪盡天良的事都做得出來。
“營長！”
副營長李振帶著幾名連長小跑過來，皮鞋磕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遠收斂心神，臉上恢復了精英軍官該有的沉穩。他是黃埔畢業，又去過德國進修，身上自帶一股旁人難及的矜貴，只是眼底多了幾分同齡人沒有的滄桑。
“不必訓示，”他邁步走向操場，聲音不高，卻能穿透清晨的薄霧，“直接開始戰術演練，重點練散兵推進和工事防毒！”
“防毒？”李振愣了一下，連忙跟上，“營長，咱們營就五十套簡易防毒面具，防護時間撐死十分鐘，練這個有用嗎？”
陳遠腳步沒停，目光掃過佇列：“有用沒用，等鬼子扔毒彈。撒髒東西的時候就知道了。”
他沒法說得太細，總不能告訴眾人自己來自未來。
只能儘可能提前防備，哪怕只是讓士兵們多一分警惕心也好。
“二連！”
陳遠突然停在隊伍側面，指著密集的散兵線，語氣陡然嚴厲：“間隔再拉開五步！擠在一起，不僅挨炮彈，鬼子撒毒粉也能一鍋端！”
二連長臉色一緊，連忙吼著調整隊形。
陳遠走到機槍陣地前，踢了踢工事側面的泥土：“把射界清出來！左邊土坡擋著三十度視野，戰時這就是鬼子的死角，他們能躲在後面投毒筒！”
帶隊班長額角冒出汗，剛想解釋“機槍少要集中火力”，就被陳遠打斷：“交叉火力不是堆在一起！德國教官教的防毒工事忘了？兩側留通風口，進出口做拐彎，地上鋪石灰消毒——現在就落實！”
“是！”班長不敢再辯解，立刻帶人清理射界。
巡視到三排時，陳遠看到老兵趙大河正幫新兵王喜子調整鋼盔。王喜子眼窩泛紅，眼角還帶著炎症。
“老趙，”陳遠停下腳步，聲音柔和了幾分，“王喜子他孃的眼疾，藥吃了管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