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塵土，迷了人眼。
當最後一個名字唸完，三百二十八個人全部站到了卡車旁。他們和營地裡的其他弟兄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卻又深不見底的溝。
那幾個桂軍。西北軍士兵看得真切，又湊在一起嘀咕：“真換啊......這川軍是下了血本了。”
“換得值！你看那膠鞋，那機槍，川軍以後戰力得提一截。”西北軍士兵眼神閃爍，“咱要是能去，不說換裝備，至少能吃飽飯。用上好槍吧？”
劉雨卿合上名單，手在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說“這是上級安排”，說“去學習新戰術”，說“很快就回來”。
可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見李德彪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看見王鐵柱死死攥著那挺老機槍，看見趙有田低著頭，腳上的草鞋已經爛得不成樣子。
最後，他只是揮了揮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上車吧。”
沒有告別。
沒有敬禮。
三百二十八個人沉默地爬上十輛卡車，把癟癟的包袱扔在車板上，在乾草上坐下。每輛車坐三十多人，剛好坐滿，不算擁擠。有人抱著膝蓋，有人靠著車廂板，有人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獨立一團的軍官看了看錶，對司機點點頭。
引擎發動了。
十輛卡車緩緩調頭，車隊拉得很長，駛出川軍營地的破大門，碾過土路，朝著獨立一團營地的方向開去。
車輪捲起的塵土揚得很高，像一道黃色的煙幕，慢慢吞沒了卡車的影子。那幾個桂軍。西北軍士兵望著車隊遠去的方向，眼神里的算計更濃了。
營地這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破帳篷的嗚咽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獨立一團那邊操練的號子。
劉雨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卡車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老何走過來，低聲說：“師座，裝備......清點完了。三十挺捷克式，五百支中正式，一千二百雙鞋，還有藥和乾糧，數目都對。”
劉雨卿“嗯”了一聲，還是沒動。
“下面......怎麼分配？”老何問。
劉雨卿這才緩緩轉過身。他看著堆成小山的裝備，看著圍在四周。眼神複雜計程車兵們，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要嘔吐的衝動。
“按原計劃，”他啞著嗓子說，“機槍配給一營。三營，步槍補充二營。四營。鞋......先給腳爛得最厲害的。”
“是。”老何應下，轉身去安排。
士兵們湧向那些裝備，開始分槍。分鞋。拿到新槍的，愛不釋手地摸著；領到膠鞋的，當場就脫了爛草鞋，把腳伸進新鞋裡，踩了又踩。
營地裡的氣氛活泛了些，有了說話聲，有了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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