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車的引擎聲。腳步聲。遠處的炮聲，全都退去，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陳遠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隻青紫色的小腳上。
那畫面像烙鐵，狠狠燙進他的視網膜，燙進腦海深處！
他是穿越者。
他來自和平強大的後世，知道戰爭最終會勝利，知道民族會重生，知道未來的大國地位。
在崑山，他算計。交易。整軍，帶著“知曉歷史”的從容和“推動歷史”的使命感。
可此刻，所有的“歷史必然”“戰略大局”“未來可期”，都被這具小小的。無聲的屍體，炸得粉碎！
前所未有的劇痛和仇恨，混合著窒息感與無力感，像鐵手攥住他的心臟，狠狠擰絞！
他的牙齒不受控制地輕磕，發出“嘚嘚”聲——不是害怕，是憤怒到極致的生理性戰慄，是靈魂嘶吼卻發不出聲音的震顫！
“我......操......你......媽......的......”
一句嘶啞的低吼，從牙縫最深處擠出來，破碎不堪。
李振駭然側目，他從未見過團長如此猙獰。如此絕望的憤怒。
陳遠猛地閉眼，深呼吸。
帶著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衝進肺裡，非但沒平息火焰，反而讓焚心的怒火燒得更旺！
再睜眼時，李振看到了一雙讓他血液凍結的眸子。
那裡面，最後一絲穿越者的疏離。先知的平靜。將領的算計，全消失了。
只剩下冰封的寒潭，寒潭之下，是洶湧咆哮。渴望焚盡一切的滔天烈焰！
他知道歷史，卻救不了這個孩子，救不了“囍”字背後的家庭，救不了流民，救不了這片焦土。
作為“後來者”，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慘絕人寰的一切，這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負罪感，比仇恨更鋒利萬倍！
他憎惡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你什麼都知道，卻只能看著。聞著。聽著，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任何事！你這個無能。可恥的旁觀者！
不。
能改變。
一個冰冷清晰的念頭，在他灼燒的心臟中轟鳴而起：
“殺光他們。”
“用每一顆子彈，每一發炮彈，每一把刺刀，用最殘忍。最高效的方式——殺光他們。”
“這不是戰爭，是清剿。不是防守，是屠宰。”
“用鬼子的命，賠給牆根下的孩子，賠給‘囍’字盆的主人，賠給每一個失去一切的流民，賠給這片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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