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殺過人，在戰場上，你死我活的拼殺中，他毫不猶豫。
但現在，面對一個已經失去抵抗能力。哭著喊媽媽的半大孩子。
他的手指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扣不動扳機。
旁邊的系統兵老兵看了狗剩一眼，什麼都沒說。
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動手。這是戰爭。
狗剩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小四川的臉。
閃過王老栓的臉，閃過那些被炸得殘缺不全的戰友。
他深吸一口氣，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猛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那個日軍士兵身體一震，再也不動了。
狗剩睜開眼，看著地上的屍體，手還在發抖。
他蹲下身，在日軍士兵的上衣口袋裡摸了摸。
摸出一張照片——一家四口的合影。
父母穿著樸素的衣服，姐姐梳著辮子，少年穿著學生裝，笑得很燦爛。
照片背面用日文寫著：“武田家，昭和十年春。”
狗剩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然後把它塞進自己懷裡，貼著胸口放好。
那裡，還揣著一隻染血的口琴——是前幾天從一個陣亡的系統兵身上找到的，不知道是誰的。
起身時，他的眼神變了。
之前的恐懼。猶豫。憐憫，都被一種深沉的冰冷覆蓋。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回不去了。
戰爭，已經徹底把他變成了另一個人。
指揮部裡，陳遠趴在桌上打了個盹。
他太累了，三天來睡眠不超過十小時。
煤油燈的火苗搖曳，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格外深刻。
他做了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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