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九月二十六日，大場外圍。
鉛灰色的天空低垂著，像一塊浸透了水的髒抹布，壓得人喘不過氣。地面被連日炮火和雨水泡成爛泥，每一步都深陷其中，腥臭的泥漿濺滿褲腿。大場鎮郊的田野裡，臨時挖掘的戰壕歪歪扭扭，斷壁殘垣被硝煙燻成焦黑，散落的彈殼。殘破的鋼盔。凝固的暗紅血漬，在灰濛濛的底色中交織成絕望的戰場畫卷——74軍的51師.58師的先頭部隊剛投入淞滬戰場，正死死頂住日軍第6師團先遣隊的試探性猛攻，防線岌岌可危。
今天，這片焦灼之地，將迎來一場撼動天地的鋼鐵碰撞。
74軍58師前沿戰壕，排長王虎抱著步槍，蜷縮在泥濘裡。軍裝辨不出原色，臉上糊著灰與血的混合物。他的連隊原有一百二十人，此刻只剩不到三十個能戰鬥的弟兄，最後一箱手榴彈被泥水浸透，糧食只夠啃兩口生米。
“排長，鬼子的衝鋒號響了！”新兵蛋子小豆子聲音發顫，眼裡滿是恐懼。
王虎抬頭，看見日軍陣地的太陽旗晃動，黑壓壓的步兵正貓著腰往前挪。他們身後，那四門四年式150榴彈炮的炮管，正緩緩轉向戰壕——那是三天來，壓垮他們的噩夢。
“拼了！”王虎咬碎後槽牙，拔出刺刀，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守不住了。
就在這時，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陌生的震動。
不是日軍重炮的悶響，是成片鋼鐵履帶碾過泥濘的轟鳴，沉悶。厚重，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什麼聲音？”士兵們紛紛抬頭，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王虎爬出戰壕，藉著硝煙的掩護望去——西北方公路上，一支龐大的炮隊正在逼近。十六門105榴彈炮。八門150榴彈炮，還有四輛蒙著迷彩帆布的履帶式戰車，被牽引車拖拽著，在泥濘中艱難前行。炮身的鋼鐵質感透過帆布隱隱透出，戰車的履帶碾過泥坑，留下深深的轍印；炮手們穿著灰綠色作戰服，戴著德式鋼盔，動作利落得像機器。
“通訊兵！通訊兵呢？”王虎嘶吼。
一個滿身是血的通訊兵連滾帶爬衝進戰壕，手裡的電報捏得皺巴巴，聲音劈叉卻炸亮所有人的耳朵：“旅部急電！陳旅長派重炮支援！還有四門新式火箭炮！觀測組已經到師部了！”
轟——
戰壕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幾個士兵激動得哭出聲。小豆子抹了把臉上的泥和淚，突然吼出三天來的第一聲：“炸！炸死這幫狗日的！”
王虎握緊拳頭，指節發白——那些在吳家橋被李國棟硬索的重炮，終究還是來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
炮隊抵達大場西北方的反斜面窪地，天然地形能抵禦日軍反炮兵火力。
系統兵們動作快得驚人，在74軍士兵協助下，十分鐘內就完成了陣地構築。原木和鋼板埋入泥濘，搭成堅固的炮位掩體；交通壕縱橫交錯，連線著每一門火炮和彈藥點；觀測員爬上丘陵頂部的偽裝觀測所，測距儀和望遠鏡對準日軍陣地，座標被快速標記在地圖上。
16門105榴彈炮分兩組，部署在窪地前沿，負責覆蓋日軍步兵集結地；8門150榴彈炮坐鎮後方，炮口直指日軍重炮陣地；四輛150毫米六管火箭炮，被安置在陣地最左側的隱蔽工事裡。帆布被猛地掀開，六根黝黑的炮管呈扇形怒張，如同兇獸的獠牙，森然對準日軍步兵的集結區域。
黃色的榴彈炮彈箱。墨綠色的火箭彈箱，堆成一座座小山，散發著冰冷的金屬氣息。
“觀測組報告！”電臺裡傳來觀測員急促的嘶吼，“日軍重炮陣地，大場鎮東300米土坡後，座標X76，Y30，四門四年式150榴彈炮；步兵集結地，鎮北麥田，一箇中隊兵力，正在集結衝鋒！風向突變，東南風四級，標尺減二，向左零零三！”
炮群指揮官趙勇，站在指揮車上，目光掃過地圖，手懸在半空。僑胞炮長陳默心算僅半秒，吼道：“全連聽令！標尺修正，一發齊射！”
趙勇的眼神落在風速儀上，直到指標微微一顫——
“放！”
日軍重炮陣地，第6師團炮兵聯隊先遣隊隊長松井一郎中佐，正悠閒地喝著清酒。他的四門四年式150榴彈炮，三天來把國軍陣地犁了一遍又一遍，在他眼裡，中國人的重炮就是笑話。
“中佐閣下，支那軍隊撐不住了，衝鋒部隊已逼近前沿！”副官佐藤少佐諂媚笑道。
松井一郎放下酒杯，嘴角勾起輕蔑：“支那人武器低劣，士兵懦弱，大場外圍今天必破！”
松井的望遠鏡裡，一個黑點正在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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