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一時，葛家鎮以西兩公里，日軍第3師團步兵第5旅團前鋒大隊。
九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呈楔形縱隊，碾過焦黑的農田，履帶捲起漫天塵土。
坦克主炮的炮口指向天空，車長們探出身子，用望遠鏡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前方。
“支那人的防線碎了！”
前鋒大隊長佐藤大尉站在指揮坦克的炮塔上，扯著嗓子大笑。
他計程車兵們坐在坦克引擎蓋上，啃著飯糰，吹著口哨，像是在參加一場武裝遊行。
“第18師的殘兵，跑得比兔子還快！”一個機槍手晃著三八式步槍，語氣充滿輕蔑，“這樣的軍隊，也配擋我們大日本皇軍的鐵蹄？”
航空兵的偵察報告被他揉成一團，扔在腳下：“沒有援軍！沒有重武器！前面的葛家鎮，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佐藤拔出指揮刀，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鎮口輪廓。
“命令！加快速度！黃昏前佔領葛家鎮！今晚，我們就在鎮子裡喝酒慶功！明天一早，踏平大場，直取上海！”
“嗨依！”
歡呼聲浪掀起來，坦克引擎的轟鳴聲陡然拔高。
在他們眼裡，前方不是戰場，是狩獵場。
那些潰散的支那兵，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同一時刻，葛家鎮以西三公里，泥濘的公路上。
“停——！”
尖銳的哨音，幾乎被震耳欲聾的槍炮聲淹沒。
滾滾向前的鋼鐵洪流，猛地剎住。
履帶碾過路面的摩擦聲。發動機的急剎車聲。士兵的驚呼聲響成一片。
陳遠推開車門，跳下車。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鼻。
眼前的景象，已經不能用慘烈來形容——是地獄。
潰兵像潮水一樣湧來，衣衫襤褸，丟盔棄甲，有的人手裡還攥著斷了槍托的步槍，有的人乾脆赤手空拳，臉上滿是恐懼和絕望。
“快跑啊！鬼子坦克上來了！”
“頂不住了！十八師打光了！”
“孟灣丟了！塘橋也快守不住了！”
哭喊聲。慘叫聲。咒罵聲，混雜著身後越來越近的坦克轟鳴聲，匯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絕望洪流。
道路兩旁，被炸燬的卡車還在燃燒，冒著滾滾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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