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什麼？”松井石根猛地瞪向他。
“或許......率小股殘敵，趁亂突圍。”冢田攻的聲音壓得更低，“葛家鎮西北是沼澤水網，地形複雜，我軍追擊部隊難以展開。只是......即便殘敵突圍，也必是傷亡慘重，不足為懼。當務之急，是整頓部隊，向大場。南翔方向推進，完成對上海支那軍主力的合圍。”
松井石根死死盯著地圖上被紅筆圈住的“葛家鎮”，又掃過西北方那片標註著沼澤的區域，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沉默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命令：“給藤田發電！限他三日之內，掃清葛家鎮殘敵，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陳遠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抽調第9師團的騎兵聯隊和摩托化中隊，向西北水網地帶追擊搜剿，確認是否有殘敵漏網！”
“嗨依！”
“還有，”松井石根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給大本營的戰報重新擬寫！強調皇軍將士的英勇奮戰，淡化損失數字，把兩萬戰力損失，改成‘傷亡四千餘’！務必把這場慘敗，粉飾成一場擊潰頑敵的大捷！明白嗎？”
“明白！司令官閣下英明！”冢田攻連忙躬身應道。
江南水網，無名河汊
一條破舊的烏篷船，靜靜停在蘆葦深處。
遠處，隱約能看到海岸線的輪廓，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吹過這片河汊縱橫的灘塗。
陳遠站在船頭，望著東南方向葛家鎮上空仍未散盡的淡淡煙柱，沉默不語。
從凌晨六點炮聲響起，到午後炮聲停歇，整整八個多小時。斷後部隊的六千兄弟，用生命和忠誠，為他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四千三百餘人的突圍隊伍，在工兵的引領下，沿著錯綜複雜的河網，已經悄然行進了近五十里。
雖然疲憊不堪，但隊伍基本完整，重傷員也得到了初步救治。
“旅座，統計出來了。”
王猛走過來，低聲道，遞過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他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里卻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突圍隊伍，實到四千一百二十七人。其中，系統兵一千九百零三人，普通官兵兩千二百二十四人。輕傷員三百餘，重傷員一百零二，都已妥善安置。遺失。損壞重灌備無法統計，但攜帶的輕武器。彈藥。糧食，尚可維持一週左右。”
陳遠點點頭，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裡，便是離金山衛不遠的沿海灘塗地帶。
他早就從偵察兵的零星彙報和對日軍動向的研判中，嗅到了一絲危險——日軍在正面久攻不下，極有可能會選擇在防線薄弱的沿海地帶登陸，而金山衛，就是最有可能的目標。
“鬼子那邊有什麼動靜？”
“派出的偵察兵回報，鬼子大部隊仍在葛家鎮方向集結。清理戰場。”王猛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有小股騎兵和摩托化分隊在附近搜尋，但主要方向是西南和正北，對我們這邊關注不多。另外，我們在沿途幾個關鍵路口，佈設的詭雷，已經被觸發了三處，至少報銷了鬼子一個搜尋小隊。”
陳遠眼中寒光一閃，手指重重指向西南方向：“告訴弟兄們，加快速度，今晚必須穿過這片內河，抵達金山衛北側的沿海蘆葦灘！”
“那裡灘塗縱橫，蘆葦密不透風，既能隱蔽休整，又能監視海岸線動靜。”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股洞悉先機的冷冽，“鬼子在正面啃不動硬骨頭，肯定打沿海登陸的主意。金山衛是他們突破口，我們提前紮在這兒，就是要盯著他們的登陸艦隊，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
王猛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陳遠的戰略意圖。葛家鎮是死守，而金山衛，就是要打一場出其不意的防守！
“是！我這就去傳令！”他攥緊拳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陳遠叫住他，“讓工兵營沿途多布詭雷，留下假蹤跡，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向西北的丘陵地帶。另外，重傷員和非戰鬥人員，先隱蔽在灘塗深處的廢棄鹽場，那裡足夠隱蔽。”
“明白！”
陳遠最後望了一眼葛家鎮的方向，那裡，曾經有六千個沉默而忠誠的身影，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選擇了留下，選擇了毀滅，也選擇了重生。
“趙剛，王勇的裝甲突擊群，趙大勇的炮兵團......還有那六千個沒有名字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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