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衛軍指揮部，上午8時。
昨日的興奮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來的死寂。
空氣沉得像灌了鉛，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遠坐在電話前，連續第七次呼叫徐州戰區司令部。
前六次，回覆都是“正在核實，請保持通訊”。
第七次，電話裡終於傳來李宗仁親自回覆的聲音，疲憊。嘶啞，藏著壓不住的怒火。
陳遠安靜地聽完，只說了一句：“明白了。我部即刻組織撤退。請戰區協調徐州以東所有船隻車輛，接應突圍部隊。”
放下話筒，他轉過身，面對指揮部裡所有軍官。
每個人都看著他。
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有絕望，更多的，是被背叛後的茫然。
“軍座......”徐銳聲音乾澀，“我們......我們真的就這麼撤了？賈汪......賈汪白打了？五千多弟兄......白死了？”
陳遠走到地圖前，撿起那根斷掉的紅藍鉛筆，用剩下的半截，在代表鐵衛軍當前位置的藍色箭頭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然後，從這個圈向西南，畫了一道箭頭，指向徐州。
“那五千多弟兄的命，”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像釘子，砸進每個人心裡，“是用來換鬼子命的，不是用來換陪葬的。賈汪這一仗，我們打掉了日軍兩個師團的脊樑骨，斃傷俘敵近兩萬。這是實打實的戰果，誰也抹不掉。”
他頓了頓，手指移到地圖上那個巨大的。代表日軍穿插的紅色箭頭。
“但現在，有人在我們背後捅刀子。湯恩伯跑了，他的十幾萬人一鬨而散，把整個側翼賣給了日本人。鬼子現在正沿著這個口子，像刀子一樣插向隴海鐵路。一旦鐵路被切斷，我們，孫連仲部，張自忠部，徐州以東所有部隊，幾十萬人，全得被包餃子。”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現在撤，賈汪的弟兄們沒白死。他們用命換來的時間，還能讓我們這幾萬弟兄活著撤出去。再晚一步，等鬼子合圍完成，我們全得死在這兒。那時候，他們才真白死了。”
指揮部裡寂靜無聲。
只有電臺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命令。”陳遠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清晰。
所有軍官瞬間挺直身體。
“一，裝甲突擊師主力，除留下一個營配合步兵斷後，其餘所有坦克。裝甲車。車輛，立即掉頭，向東南方向急行軍。目標：郝寨。八義集一線。你們的任務，是在那裡建立阻擊陣地，不惜一切代價，遲滯日軍穿插部隊，為全軍撤退爭取時間。”
“二，各步兵師，按‘歸雁’計劃，立即轉入撤退部署。第1師為前鋒，第2師居中，第3師斷後。重灌備，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地炸燬，一顆螺絲釘也不留給鬼子。”
“三，野戰醫院。後勤輜重。非戰鬥單位，立即向徐州方向轉移。傷員，能走的跟著走，不能走的......”陳遠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用擔架抬，用卡車拉，用肩膀背，一個也不許丟下。”
“四，給各師。團。營主官傳話：告訴所有弟兄，賈汪我們贏了，贏得漂亮。但現在，我們必須撤退。不是因為我們打不過，是因為有些王八蛋不配當中國人。撤，是為了活著，為了將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打回來，讓那些王八蛋血債血償！”
“都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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