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退下。
岡村寧次獨自憑欄，夜風吹動他軍裝的下襬。
他點起一支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在夜色中繚繞。
“陳遠......”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你能在賈汪擋住兩個師團，是運氣，是地利，是第十師團那群蠢貨的輕敵。”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你得罪了大隊長，得罪了所有嫡系將領。你現在是一支真正的孤軍，不會有人來救你，不會有人替你分擔壓力。你的側翼，你的後方，空空如也。”
“而我，有第六師團這把最鋒利的刀。”
“我要用這把刀，剖開你的防線，剖開你的胸膛，讓所有人看看，你那顆被所謂‘血性’和‘義氣’充滿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可笑的東西。”
他彈了彈菸灰，看著火星在夜色中墜落，熄滅。
“等拿下田家鎮，我會親自去你的指揮部看看。看看你這個‘逼宮英雄’，在窮途末路時，是會切腹自殺，還是會像湯伯淵一樣，狼狽逃跑。”
“我很期待。”
他笑了，笑聲在夜色中很輕，卻冰冷刺骨。
同一時刻，田家鎮，獅子山主峰。
陳遠沒有睡。
他站在剛剛搭建好的觀察所裡，舉著望遠鏡，望著東方天際。
那裡，夜色最濃，但已隱約透出一絲魚肚白。
望遠鏡裡，長江如一條沉睡的巨蟒，靜靜臥在群山之間。
江北岸，無數工事。戰壕。炮位隱沒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幾點燈火，是哨兵在遊動。
更遠處，那片他將要埋葬第六師團的丘陵地帶，此刻還籠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
但陳遠知道，在那片黑暗下，他計程車兵正在挖戰壕，埋地雷，架設機槍，標定炮擊諸元。
“軍座，您去歇會兒吧，天快亮了。”徐銳走過來，遞上一個軍用水壺。
陳遠接過，喝了一口。
水是冷的，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清醒。
“睡不著。”他說，依舊舉著望遠鏡，“一閉眼，就是賈汪，就是運河，就是那五千多個弟兄。”
徐銳沉默了。
“老徐，你說，”陳遠忽然問，聲音很輕，“咱們這麼做，值嗎？”
徐銳一愣，沒明白：“軍座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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