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嬤嬤聽得失笑:“這也不稀奇,主兒不知,這答案吶,早在大家夥兒初次給福晉請安時,福晉訓斥側福晉的那番話裡,就有了。”
高晞月忙問:“什麼話?”
戴嬤嬤慢悠悠道:“福晉說,青側福晉之所以敢以下犯上,究其根本,是覺著自己與王爺有著與眾不同的情份,這王府規矩,也是落不到她頭上的。”
高晞月仍是一頭霧水。
戴嬤嬤耐心解釋道:“青側福晉明面上不爭不搶,不與福晉、主兒與富察格格計較,背地裡,卻是將王爺視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在她看來,嫡福晉不過是王爺為了坐鎮後宅,生兒育女,締結姻親,甚至拉攏富察家而娶進門的。主兒是萬歲爺為了褒獎咱們老爺治水有功,也就是為了安撫功臣才納進來的,富察格格則是礙於祖宗規矩才進的門,都不是王爺真心所求。”
“王爺真心所求,真正放在心尖上疼愛的人,唯有她一個。”
“論名份,她是要在嫡福晉之下,可若論王爺心目中的分量,她才是最特殊,最尊貴的那個。”
“福晉可以統管王府,可以管主兒、管富察格格、管所有奴才,卻獨獨管不得她。可若她想插手府中事務,但凡開口,哪怕是嫡福晉,也該避其鋒芒。”
“她嘴上不爭名分,心裡要的,卻是比嫡福晉更高一層的體面,這般高高在上的姿態,也難怪格格會看不慣。”
高晞月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不可思議地道:“嬤嬤的意思是,她以為自己才是嫡福晉?”
戴嬤嬤點了點頭。
“她瘋了吧!”
高晞月猛地從榻上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嘴上一個勁兒說著不可能,心裡卻越想越覺得戴嬤嬤說得有道理。
平日裡青櫻最叫她莫名煩躁的話,如今仔細回想起來,哪句不是隱含勸誡之意?
彷彿只有她最清醒最懂事,而福晉與她,還有諸瑛,都是一群沉溺於爭風吃醋的俗人……
想到這裡,高晞月一拍扶手:“我說呢!我高晞月不可能無緣無故這麼討厭一個人!戴嬤嬤,往後逢年過節,給青枝院送的節禮少一半!不,少七成!她既然人淡如菊,想來也不喜歡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這些俗物,咱們少送些,正好成全她的清高!”
戴嬤嬤看著自家主兒氣鼓鼓的模樣,眼裡盡是寵溺,笑著福了福身:“是,奴婢記下了。往後給青枝院備禮,定挑最清淡、最不沾俗氣的那三成送去。”
高晞月這才滿意地點頭。
——
青櫻失魂落魄地回到青枝院。
院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兩個守門婆子一左一右地將門栓落下,沉悶的聲響,像是落在了人的心頭。
青櫻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一眼。
門邊的婆子低眉垂眼,並不敢與她對視,院中幾個灑掃丫鬟原本還在悄悄張望,見她回頭,立刻紛紛低下頭去,繼續幹著手頭的活計,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青櫻站了好一會兒,忽然將下巴又抬高了一些,也沒有回屋,而是讓人搬了張椅子來,坐在正房前的廊下。
她就這樣怔怔地抬頭望著天。
素心領了兩個小丫鬟進來,徑首來到了阿箬那間屋子前。
“東西都在這兒了。”她朝兩人道:“勞煩兩位妹妹仔細些,別落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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