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懂了,也因此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張平日裡幾乎沒有什麼波瀾的稚嫩小臉上,明顯地浮出一抹無奈。
“絕無可能。”
他乾脆利落地回答:“宗室婚配自有規制,老祖宗雖有滿漢一家的夙願,可要的是滿、漢一家,蒙古尚不在此列,何況玉氏。便是……便是兒子跟額娘都不中用了,阿瑪當真續娶,也只會在合適的滿漢旗人中擇選。玉氏貢女,絕無可能。”
若弗聽著聽著,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她就說嘛!
玉氏真正的底細,她從前的確不清楚,可朝貢兩個字她總不至於弄錯吧?
玉氏送金玉妍來的時候,可是明明白白說了,獻上的貢女!
貢女,貢品,說難聽些,連個人都不是。
她究竟哪裡來的底氣,竟敢劍指後位,甚至指望自己的兒子坐上皇位?
瘋了吧?
等等,這金玉妍與原本的富察琅嬅,是不是掉了個個兒?
一個明明抓了一手好牌,出身名門,皇帝親自指婚,入門便是嫡福晉,偏偏天天擔驚受怕,如履薄冰,總覺得一切都不是自己該得的,因此窮盡一生都在證明自己配得。
另一個手裡明明是一把爛牌,異國貢女,根基全無,連孃家都遠在千里之外,偏偏進門便覺得後位、皇位都該有她一份。
……都像是叫什麼髒東西糊住了腦袋。
不過,既然如今已經確認清楚,也就好辦多了,老爺子的身子,怕就是這一兩年的事。
最遲明年,她便能得償所願,入主中宮。
屆時她再找個由頭,把這金玉妍發落到冷宮裡去!反正她記得,在潛邸這兩年裡,金玉妍其實算得上安分。
因為她是個謹慎的性子,初來乍到,必要先樹立可憐無害的模樣,等獲取眾人的信任,摸清後院情況以後,才會開始佈局。
來得及。
若弗心裡有了底,當即笑眯眯地拍了拍兒子的手:“行了,額娘問明白了。你去玩會兒吧,難得休沐,好好鬆快鬆快才是正經。那古人都說,要勞逸結合,要麼去花園裡走走,要麼去玩錘丸,或是去陪陪你姐姐也行。”
長柏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斟酌片刻,慎重地開口道:“額娘。”
“嗯?”
“金氏是皇瑪法所賜,半為宗法,半為國事。她既進了府,額娘有顧慮,也是情理之中……可額娘放心,無論她將來如何,都斷斷影響不了額孃的地位。”
若弗一怔。
長柏起身,端端正正地衝她行了一禮:“兒子答應額娘,一定會爭氣,再爭氣。做額孃的底氣,也做姐姐的底氣。所以,還請額娘千萬寬心,莫要為了旁人煩憂。”
若弗怔怔地看著面前人許久,鼻尖忽然一酸。
她趕緊把臉別到一邊,胡亂抹了一把:“瞎說什麼呢,誰煩憂了?你莫不是以為額娘吃味了,擔心你阿瑪寵別人,接下來要胡來吧?你放心,我沒那麼蠢。我也不要你為了我,逼著自己沒日沒夜地用功。哎,你原就是這樣的孩子,一碰上書本,便入了迷似的,讀起書來便不知時辰。額娘是想要你爭氣,可額娘更想你身體康健。也想你做的事情,是你自己心裡真正喜歡、真正願意的。這樣你才能高興,你高興了,額娘才高興。”
“哎。”她又忍不住嘟囔:“你說你小小年紀,怎麼心思這樣重?整日操心這個操心那個,倒襯得我這個做孃的,半點用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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