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被帶走以後,弘曆又在御書房裡坐了許久。
不受控制地不斷回想先前與青櫻互扯臉皮時,雙方都不留情面的,每一句話。
心生無限感慨。
正出神間,李玉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稟道:“萬歲爺,凌雲徹那邊,一直不肯認私相授受。”
弘曆回過神,冷漠地抬眼:“那他怎麼解釋這雙靴子?”
李玉一臉古怪,斟酌著道:“凌雲徹說,那雙靴子確實是庶人那拉氏親手交給他的,卻並未言明是親手所做,亦或是送給他的,而是同往日那些帕子、穗子一樣,是那拉氏手頭拮据,託他夾帶出宮賣了換銀錢的。他只承認自己一時糊塗,私自替冷宮中人往外夾帶東西,卻絕不肯認私相授受,甚至與冷宮棄妃生情……”
李玉繼續說:“與他一同當值的侍衛趙九霄也說,當時恰巧腹中不適,去了一趟茅房,並未親眼看見凌雲徹究竟是如何拿到那雙靴子的,既沒有親眼瞧見,便不敢欺君胡說。”
弘曆聽完,低頭看了眼仍留在案上的靴子,從這個角度望去,內襯裡的如意祥雲清晰可見。
“沒種的東西。”弘曆嗤笑一聲:“罷了,打三十板子,逐出宮去,永不錄用。至於趙九霄……他既然什麼都沒看見,便讓他繼續當他的差。”
李玉應聲稱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門重新合上。
弘曆靠在那裡閉了一會兒眼,腦海裡又莫名浮現出青櫻最後的詰問。
——皇上敢不敢像今日審我一樣,也問一問她?她當年要嫁的,究竟是弘曆,還是未來的皇帝?
心煩意亂。
他豁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
弘曆到長春宮時,若弗正在給如蘭梳頭。
小姑娘端端正正坐在妝臺前,臉上的神情卻活像正在受刑,若弗站在她身後,一手拿梳子,一手捏著珠花,不住地比對著。
如蘭忍了許久,終於苦著臉道:“皇額娘,好了沒有啊。”
若弗手上動作不變:“快了快了,今日要去給你皇瑪嬤拜年,不得收拾得精神些?”
如蘭百無聊賴地拿手摳妝臺,忽然從銅鏡裡看見弘曆進門,眼睛頓時一亮:“皇阿瑪!”
這一動,剛剛梳順的一綹頭髮頓時又散了,氣得若弗拿梳背輕輕敲了她一下。
如蘭嘟起嘴,眼巴巴地望向弘曆,求助的意思再直白不過。
弘曆忍俊不禁,到底還算識趣,沒在這時候替她說話,只撩袍在旁邊坐下,順手從妝盒裡挑挑揀揀出兩支粉紅底、嵌著瑪瑙紅寶石的頭花,煞有介事地遞過去:“這個好看,顏色也喜慶,大年初一戴著正合適。”
若弗看了一眼,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好,伸手便接了過來。
誰知還沒往如蘭頭上比,小姑娘一臉嫌棄地搖頭躲避:“不要這個,醜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