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倫敦,威斯敏斯特區,寬敞、陳設奢華的丘吉爾家族莊園內,整棟建築都在夜色的籠罩之下。
絕大多數的房間都已經熄了燈火,唯獨二樓走廊盡頭的那間寬大書房,依然亮著昏黃而溫暖的燈光。
溫斯頓·丘吉爾,這位曾經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叱吒風雲的大英帝國海軍大臣,後來又歷任內政大臣與財政大臣的政壇巨頭。
此刻正穿著一件絲綢睡袍,將自己那已經發福的身軀,深深地埋在寬大的真皮靠背椅中。
雖然他曾手握滔天權柄,一言一行足以影響整個帝國的走向。
但在1932年這個特殊的歷史節點,因為在印度獨立等一系列核心國策上與保守黨高層產生嚴重決裂,他已經被無情地排擠出了內閣的核心圈子。
此時的丘吉爾,正處於他波瀾壯闊的政治生涯中,最黯淡、最令人煎熬的“荒野歲月”。
不僅在政治舞臺上失意,這位政壇巨頭目前的財務狀況,也堪稱一團亂麻。
寬大的書桌上,除了堆積如山的政府公開報告和歷史文獻外,最顯眼的就是那一疊厚厚的、來自各大銀行的催款賬單,以及查特韋爾莊園每個月的維護開銷和僕人薪水清單。
席捲全球的經濟大蕭條,不僅讓底層的平民在溫飽線上苦苦掙扎,也讓這位花錢一向大手大腳、講究生活品味的貴族政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經濟壓力。
為了維持家族的體面,為了保住這座他最心愛的查特韋爾莊園。
這位大英帝國的“鬥牛犬”不得不靠著沒日沒夜地撰寫回憶錄、歷史專著以及給各大報社寫專欄文章,來賺取高昂的稿費。
“呼——”
丘吉爾深深地吸了一口嘴裡叼著的那根粗大的雪茄,吐出一口濃郁的藍色煙霧,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他端起桌上那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淺淺地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絲辛辣的刺激。
在酒精和尼古丁的雙重作用下,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幾個銳利的觀點。
他連忙放下酒杯,拿起鋼筆,準備繼續在厚厚的稿紙上奮筆疾書。
然而,就在這時。
“砰——!”
書房那扇沉重的實木大門,竟然罕見地被人從外面連門都沒敲,就直接一把推開了。
丘吉爾猛地扭過頭去,那雙銳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剛想發作,卻愕然看到,闖進來的竟是他那服侍了家族大半輩子、向來以最嚴苛的英倫紳士標準要求自己、甚至連領結歪了一毫米都會感到羞愧的老管家———老卡特。
此時的卡特管家,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從容、優雅與刻板?
這位年過六旬的老人,身上那件永遠筆挺的燕尾服,甚至因為奔跑而顯得有些褶皺。
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羊皮紙,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彷彿剛剛做了一場可怕的噩夢一般。
“老卡特?你這是怎麼了?”
“你看看你的形象!哪還有英倫紳士風範?”丘吉爾皺起眉頭,有些不耐煩地訓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