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九千歲,依老臣愚見,科舉取士,自有定例。”
“自隋唐以來,直至本朝,無不是以四書五經為本,考校聖賢微言大義,文章策論,以觀其心性學識。”
“此乃祖宗成法,千年不易。故而,此次恩科試題,老臣以為……”
“還是應當遵循舊制,以經義文章為主,方顯朝廷取士之正,士子向學之誠。”
他說完,偷偷抬眼去瞧蘇千歲的臉色。
蘇千歲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看著他,語氣平淡地問:“哦?”
就這一個字,那老侍郎心裡就咯噔一下。
蘇千歲繼續用那平平的調子說:“老夫昨日在奉天殿說的話,你是……沒聽見?”
老侍郎頭皮一麻,趕緊躬身:“九千歲昨日訓示,聲震殿宇,臣……臣自然聽見了。”
“聽見了?”蘇千歲尾音微微上揚,“那你還跟老夫說,考四書五經,考八股文章?”
“臣……臣是覺得,”
老侍郎硬著頭皮,試圖講道理。
“四書五經乃聖賢所傳,蘊含治國安邦之大道。”
“八股制藝,雖顯拘泥,卻也能考校士子功底與思維條理。”
“歷朝歷代皆以此選才,必有其深意。”
“驟然全改,恐……恐失其本,引得天下士子非議,以為朝廷輕視聖賢之道啊!”
他覺得自己說得挺在理,都是為了朝廷聲譽和士林穩定著想。
蘇千歲聽他說完,忽然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不大,卻讓那老侍郎腿肚子一軟。
“聖賢之道?治國大道?”
蘇千歲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張侍郎,你也是兩榜進士出身,如今官至禮部侍郎。”
“老夫問你,你當年殿試做的錦繡文章,背的聖人語錄,可有一句教過你,黃河氾濫時,該徵調多少民夫?該準備多少物料?水勢走向該如何預判?”
“……”張侍郎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又可有一句教過你,某地大旱,顆粒無收,朝廷該撥多少糧食?如何防止胥吏剋扣?怎麼組織災民以工代賑,而不是坐吃山空?”
蘇千歲語速不快,每個問題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張侍郎和其他一些同樣想法的官員心上。
“八股文章做得好,四書五經背得熟,就能當好官,治好地方?”
蘇千歲目光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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