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餘光瞥見站在一旁的漢王朱高煦,見他臉上非但沒有深思,反而掛著一絲不以為然甚至輕蔑的冷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兒子,勇武有餘,心思卻過於粗直,甚至有些蠢!
朱棣心中念頭一轉,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漢王。”
朱高煦正心裡嘀咕“老太監顯擺什麼,不就是貪得多嗎”,聞聲連忙收斂表情:“兒臣在。”
朱棣看著他,慢悠悠問道:“方才天幕情景,你也看到了。假如,朕是說假如,我大明如今也遭逢大災,急需賑濟,朝廷倡導官員捐輸……你,捐是不捐?”
朱高煦想都沒想,胸膛一挺,聲音洪亮:“父皇!這還用問嗎?為國分憂,賑濟災民,乃兒臣本分!若真有需要,兒臣自當傾囊相助,絕無二話!”
他覺得自己回答得特別漂亮,展現了擔當。
“好!”朱棣撫掌,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漢王有此覺悟,朕心甚慰!”
朱高煦臉上剛露出點得意。
朱棣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笑容僵在臉上。
“既然漢王如此深明大義,那便……現在捐吧。”
“啊?”朱高煦懵了,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父……父皇?現在?現在……現在哪有災啊?”
朱棣臉色一沉:“剛才不是你說的嗎?若有災,你必捐!君無戲言!楊士奇——”
被點名的內閣首輔楊士奇心裡明鏡似的。
知道陛下這是要借題發揮,收拾一下這個口無遮攔、不識厲害的漢王了。
他此刻也不再“圓滑”,直接出列,聲音清晰平穩,開始“報賬”。
“啟稟陛下,漢王殿下。我大明雖處盛世,然天時不測,各地用度亦繁。”
“去歲北直隸春夏連旱,入秋又遇蝗災,多地收成欠佳,今春青黃不接,需朝廷撥付錢糧以穩民心,預估需銀不下十五萬兩。”
“河間府奏報,子牙河河道淤塞,春汛恐有氾濫之虞,急需疏浚,工部估算需銀八萬兩。”
“遼東鎮報,去年風雪損毀邊牆七十餘丈,墩臺五座,開春需搶修,兵部與工部合議,需銀約五萬兩。”
“雲南黔國公府奏,麓川餘孽時有騷擾,邊軍械甲損耗補充,請撥銀三萬兩……”
楊士奇一樁樁、一件件,將各處確實存在、需要花錢的地方娓娓道來。
雖然不全是“大災”,但也都是實實在在的國庫開銷和潛在隱患。
朱高煦聽得目瞪口呆,臉都白了。
他哪知道這些具體賬目?
剛才就是隨口一說表忠心啊!
朱棣等他說完,才看向面如土色的朱高煦,慢條斯理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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