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五立刻把改良後的算盤圖紙和掃盲手冊拿出來,改良後的算盤珠子更大,檔位更清晰,連沒讀過書的人,學三天就能學會簡單的加減乘除。劉三吾接過手冊翻了兩頁,看見裡面全是大白話,連配圖都畫得清清楚楚,連“一石米多少斤”“一畝地多大”都寫得明明白白,激動得手都在抖。
“有了這本小冊子,不用半年,應天城裡的百姓,大半都能學會算賬,以後那些貪官汙吏,再也別想在稅糧上坑人了。我現在就組織人,連夜印刷,印他個幾十萬冊,發到每一個村子裡去。”
徐達剛從外面巡營回來,身上的鎧甲還沒卸,他手裡拿著一份剛畫好的應天周邊河道地形圖,湊過來掃了兩眼手冊,立刻開口。
“既然要教百姓算術,不如順便把河道治理的法子也編進去,讓沿河的百姓都能算清楚水位漲落的高度,什麼時候要洩洪,什麼時候要加固堤壩,不用等官府的人來,百姓自己就能提前防備,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去年那樣的決堤災了。”
幾個皇子聽見這話,立刻放下手裡的算盤,圍到徐達身邊,對著那張河道地形圖指指點點,朱標拿著炭筆,在圖上標註出一個個村子的名字,算著每個村子要出多少人去修堤壩,多少人負責運石頭,算得連棗泥糕放在邊上涼透了都沒顧得上吃。
陽光慢慢爬到了大本堂的屋簷上,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算盤噼裡啪啦的聲響,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爭論聲,混著不遠處水車轉動的吱呀聲,飄得很遠很遠。朱元璋靠在廊柱上,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場景,端起馬皇后剛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口,只覺得這是他起兵這麼多年,喝過的最暖的一口茶。
臘月的雪粒子砸在吳王府議事廳的青瓦上,噼啪作響,朱元璋剛從演武場回來,棉袍下襬沾著半圈沒拍乾淨的雪水,一掀門簾就看見朱七五趴在案几上,手裡攥著炭筆,對著攤開的紙幣發行細則塗塗改改,連他走到身後都沒察覺。朱元璋沒出聲,悄悄伸手把掛在邊上的狐裘披風解下來,輕輕搭在朱七五的肩膀上,指尖蹭到他凍得冰涼的耳尖,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你這小子,上次跟你說議事廳的炭火不夠旺,你偏說燒太多炭容易把桑皮紙烤焦,現在凍得耳朵尖都紅成凍柿子了,還在這死撐。”
朱七五被他身上帶著的寒氣驚得一哆嗦,手裡的炭筆在宣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黑印,他回頭瞪了朱元璋一眼,伸手把案几上溫著的熱酒端起來,往朱元璋手裡塞,酒液在粗陶盞裡晃出暖融融的熱氣。
“四哥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剛才在演武場跟士兵比摔跤,摔得滿頭大汗,風一吹就往骨頭縫裡鑽寒氣,等下回去馬皇后看見你領口全是溼的,又要罰你喝三大碗驅寒的薑湯。”
朱元璋捧著熱酒盞往他身邊的胡床上一坐,靴子上的雪水滴在青磚地上,很快洇出小小的溼痕。他伸手把朱七五剛才劃出來的那道黑印子抹平,指尖點著細則上寫著“禁止官吏以新紙幣盤剝百姓”的那一條,指腹在“盤剝”兩個字上反覆摩挲了好幾遍。
“昨天我去城外的村子裡私訪,看見有個里正拿著幾張新紙幣,逼著百姓用三石米換他一貫錢,說這是吳王新定的規矩,把那戶姓王的老漢逼得坐在田埂上哭。我當時沒亮身份,站在邊上看了半天,等那裡正走了,我過去給老漢塞了兩貫錢,告訴他這是假規矩,轉頭就讓周德興把那狗東西抓起來,當著全村人的面打了三十板子,把吞進去的米全給老漢送回去了。”
朱七五手裡的炭筆頓了頓,立刻在細則後面添了半頁新的條款,把“官吏私抬紙幣兌換價,以貪墨軍糧同罪論處”幾個字寫得力透紙背。他抬頭看向朱元璋,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我之前還擔心下面的人會藉著新政策耍花樣,沒想到四哥你先一步把這事堵上了。等下我就把這新條款抄一百份,連夜快馬送到所有州縣的衙門門口,貼在最顯眼的地方,讓所有百姓都能看見,誰再敢借著新紙幣坑人,直接扭送府衙,不用經過里正。”
朱元璋笑著伸手彈了彈他的額頭,指尖的力道輕得像拂過一片落葉。他從懷裡摸出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半塊麥芽糖,遞到朱七五手裡,糖塊還帶著他懷裡的體溫,是昨天馬皇后給小皇子們準備的點心,他特意偷偷藏了一塊帶過來。
“就知道你熬了半宿肯定沒吃東西,剛才路過後廚,看見廚子剛蒸好的羊肉包子,我讓他們留了一籠,等下就送過來。你上次跟我說,新紙幣要在每個兌換點公示儲備銀的數量,我已經讓李善長安排人做了十幾塊大木牌子,刷上紅漆,每個兌換點門口都立一塊,上面把府庫裡存了多少銀子、多少糧食,寫得明明白白,連一個銅板的數字都不許錯,百姓湊過去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朱七五剝開油紙咬了一口麥芽糖,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他突然想起之前系統簽到獎勵的那批改良版的防偽印泥,還存在系統倉庫裡沒拿出來。他趁著朱元璋低頭翻賬冊的功夫,悄悄把那盒印泥拿出來,往桌面上一放,硃砂色的印泥裡混著極細的金粉,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
“四哥你看,這是我之前偶然得到的特殊印泥,蓋在紙幣的官印上,就算泡在水裡三天三夜,顏色都不會掉,還能透出淡淡的金紅色,那些造假錢的混混,就算能仿造出花紋,也絕對仿造不出這種印泥。等下我就把這印泥分給所有管印鈔的工匠,以後每張紙幣上的官印,全用這個蓋。”
朱元璋拿起那盒印泥,指尖沾了一點在宣紙上按了個紅印,看著宣紙上泛著金粉的硃砂印,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朱七五的後背,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手裡的麥芽糖震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