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雪粒子刮過校場,火銃的白煙還沒完全散掉,遠處的大宛馬打著響鼻,蹄子在雪地上刨出一個個小坑。
朱七五翻身上馬,韁繩在手裡輕輕一拽,大宛馬順著校場的跑道跑起來,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朱元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裡攥著那份遠洋水師的圖紙,嘴角的笑意重新漫了上來。
大宛馬的蹄子踩在積雪上,濺起的雪沫子順著風往朱七五的棉袍上飄,他攥著韁繩跑了兩圈,風把耳邊的碎髮吹得往後貼,連遠處校場邊老槐樹上掛著的冰稜子晃盪的聲響都聽得清清楚楚。剛勒住馬韁停在朱元璋面前,就看見管船塢的老工匠蘇大船渾身沾著冰碴子,騎著一匹瘦馬從校場門口衝進來,馬跑得滿嘴都是白沫,他翻身下馬的時候,棉袍下襬凍得硬邦邦的,像掛了兩塊冰板子。
“吳王,七五公子,不好了!昨天夜裡漲潮,把我們船塢邊上堆著的半船桐油給捲走了,現在剩下的桐油連刷兩艘船的船板都不夠,沒有桐油浸船板,新造的福船一下水就得漏水,別說跟方國珍的水師打仗,連出港都出不去。”
周德興剛跨上馬背準備往船塢趕,聽見這話“哐當”一聲就從馬背上跳下來,手裡的佩刀往雪地裡一插,濺起半人高的雪沫子,臉上那道舊傷疤漲得通紅,嗓門大得震得邊上的親兵都縮了縮脖子。
“什麼?前幾天我親自去船塢清點的時候,桐油還堆得像小山一樣高,怎麼說沒就沒了?是不是有人偷偷把桐油運出去賣了換錢?我現在就帶兩百親兵去船塢搜,就算把整個海邊的村子翻過來,也得把那半船桐油給我找回來。”
湯和伸手把周德興的佩刀從雪地裡拔出來,用袖口擦了擦刀身上沾的雪,抬手指了指東邊的海岸線方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別瞎鬧,海邊昨天颳了一夜的東北風,潮水位比往年高了三尺,我早上起來查氣象記錄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只是沒料到潮水能漲得那麼高。現在就算把整個海邊翻過來,被潮水捲走的桐油也找不回來,浙東所有能產桐油的鎮子,上個月的存貨全被我們收走浸舊船板了,現在臨時去外地調,最少得二十天才能運到,我們根本耗不起。”
徐達一直盯著手裡攥著的海岸線地形圖,指尖在標註著桐油產地的幾個紅圈上來回摩挲,聽見兩個人爭執,抬眼看向朱七五,他知道朱七五總能掏出些別人想都想不到的法子。朱七五翻身從大宛馬上跳下來,拍了拍馬脖子讓親兵把馬牽去馬廄,腦子裡突然閃過系統剛才跳出來的簽到提示,就在他騎在大宛馬上跑完第三圈的時候,系統直接解鎖了全套改良版的快乾桐油配方,還有配套的熬製工藝,能把普通桐油的乾燥速度提升三倍,防水性比普通桐油強兩倍。
“不用去外地調桐油,我之前在古籍裡看到過一個熬桐油的法子,往普通桐油里加三成生石灰和半成松香,熬出來的油刷在船板上,一天就能幹透,防水性比普通桐油強得多,就算船在海里泡三個月,船板都不會滲進去半滴水。蘇大船你現在立刻回船塢,把所有會熬油的工匠全部召集起來,我隨後就到,今天天黑之前,我們就能熬出足夠刷五艘福船的桐油。”
朱元璋站在邊上看著朱七五胸有成竹的樣子,沒半點猶豫,直接轉頭對著身後的親兵下令,讓他們把府庫裡存的生石灰和松香全部裝車,跟著朱七五一起往海邊趕。他伸手拍了拍朱七五的肩膀,從懷裡摸出一塊暖好的鹿皮手套塞到他手裡,指尖蹭過他凍得發紅的手背。
“路上雪大路滑,讓親兵把馬車趕慢一點,要是缺什麼東西,直接派人快馬回來跟我說,我在應天城裡給你盯著,就算把整個應天翻過來,也給你湊齊。我讓徐達帶兩千火器營計程車兵跟著你去船塢,要是方國珍的人敢趁著我們造新船來偷襲,直接用新火銃把他們打回海里去。”
朱七五把鹿皮手套套在手上,翻身上馬,對著朱元璋揮了揮手,帶著徐達、周德興、湯和還有身後浩浩蕩蕩的車隊,往海邊的船塢趕去。馬蹄聲踩在積雪的官道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子,風捲著雪粒子往隊伍裡吹,卻沒人覺得冷,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子往前衝的熱乎勁。
趕到海邊船塢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鹹澀的海風裹著雪沫子往人臉上刮,像小刀子在割。船塢邊上堆著剛造了一半的五艘大福船,每艘船的船身都有三丈多高,船舷兩側已經開好的火銃視窗整整齊齊排列著,像一隻只蓄勢待發的眼睛。蘇大船帶著幾十個熬油的老工匠,早就等在熬油的大鍋邊上,鍋裡的清水燒得咕嘟咕嘟直冒熱氣,看見朱七五下馬,立刻圍了上來。
“七五公子,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生石灰和松香全堆在邊上,就等著您說怎麼熬了。我們這些人熬了一輩子桐油,從來沒聽過往裡面加生石灰的法子,這法子真能行?別到時候熬出來的油刷在船板上,幹了之後直接往下掉渣,那我們這一個月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朱七五走到最大的那一口鐵鍋邊上,伸手試了試鍋邊的溫度,指揮著工匠先把純桐油倒進鍋裡,用慢火慢慢熬,等油麵上冒起細密的小泡泡的時候,再把磨成細粉的生石灰一點點撒進去,拿著長木勺順著同一個方向慢慢攪。他自己挽起袖子,親自握著木勺攪了整整半個時辰,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來,鍋裡的桐油慢慢變成了深褐色,泛著一層透亮的光,最後把磨成粉的松香撒進去,鍋裡瞬間冒起一陣淡淡的青煙,一股特殊的油香混著松香的味道飄出來,飄得整個船塢都能聞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