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傅霽川己換上一身勁裝,眉眼間帶著即將出鞘的鋒銳。
他打算親自去會一會那位“沁園”的東家,周望春。
溫以貞卻攔在了他身前:“讓我一起去。”
傅霽川眉頭微蹙:“此案牽連甚廣,背後恐有官府勢力。你若露在明面上,會有危險。”
“我既然跟你回了揚州,就沒打算一首躲在你身後。”
溫以貞的目光清亮而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論起‘雪頂含翠’,這世上再沒有比我更熟悉的人。要與周望春對峙,拆穿他的謊言,你必須帶上我。”
傅霽川看著她眼中的決絕,最終緩緩點頭:“好。”
兩人並未大張旗鼓,溫以貞扮作一位來揚州尋訪名茶的女客商,頭戴一頂紗質帷帽,輕薄的白紗垂至肩頭,遮住了她的容顏。
沁園茶莊坐落在城西一條幽靜的巷子裡,門面古樸低調,然內裡卻別有洞天。
三進的院落,從前堂到後院,處處都堆滿了竹製的茶簍與木箱,空氣中瀰漫著醇厚的茶香。
後院一間獨立的茶室,雕花窗欞半開,隱隱有更清冽的茶香飄散而出。
一名夥計恭敬地將他們引至茶室,剛奉了兩盞清茶,就見一箇中年男人掀簾走了進來。
來人約莫西十出頭,面容敦厚,眼角帶著和氣的笑紋,穿著一身繭綢袍子,看起來就像個體面又本分的鄉紳。
這便是周望春。
他笑呵呵地給二人斟茶,口中說著“貴客臨門,蓬蓽生輝”之類的客套話。
傅霽川開門見山,只說自己是京城來的大茶商,聽聞“雨林含翠”之名,特來洽談大宗採買。
周望春臉上笑容更盛,似乎對此毫不意外:“客官好品味!這‘雨林含翠’,如今可是聖上親點的貢茶,金貴得很。”
傅霽川端起茶杯,卻不品嚐,只道:“確實,我等也是聽聞它入了貢茶名錄,才特意千里迢迢趕來。只是久聞其名,還未曾親口嘗過這雨林含翠的真味。”
“這有何難!” 周望春笑得爽朗,立刻揚聲喊來夥計,吩咐去取今年頭春最好的雨林含翠茶樣,又親自淨了手,換了一套白瓷蓋碗,要親手為二人沖泡。
沸水注入蓋碗,嫩綠的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一股清雅絕倫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溫以貞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開茶葉,垂眸淺啜了一口。
片刻後,她放下茶盞,隔著帷帽,開口了:
“周老闆,此茶香氣清雅,回甘悠長,確是上品。敢問這製法中,可是用了‘蜜漬壓青’的獨門手法?”
周望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這個頭戴帷帽、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眼底閃過一絲驚異:“這位姑娘當真是行家,好眼力!不錯,正是祖傳的‘蜜漬壓青’之法。”
他話音剛落,溫以貞卻忽然輕“啊”了一聲,彷彿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不對,不對,瞧我這記性,”她歉然道,“我說錯了。綠茶殺青,紅茶壓青。這‘雨林含翠’是蒸青綠茶,用的手法,應該是‘蜜漬殺青’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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