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傳旨的是鳳儀宮的總管太監,姓馬。
馬公公見了傅霽川,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傅少卿,娘娘說了,請您明日辰時入宮,走玄武門的側門。”
玄武門的側門,不是正門。
不是召見臣子的禮儀,是母子私見的體面。
傅霽川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第二天,他準時到了。
玄武門的側門半掩著,馬公公在門口候著,見了他便引路,一路穿廊過院,走的都是僻靜的小道,避開了所有耳目。
“傅少卿,娘娘在裡頭等您。”
傅霽川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他穿著一身鴉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對著端坐主位的皇后,只微微躬身行了一禮,不卑不亢,疏離冷淡,開口只稱:“皇后娘娘。”
皇后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二十年間,她只敢隔著遙遙人海看他,連一句親近的話,都沒敢跟他說過。
如今,皇室傾頹,國本飄搖,她走投無路,只能來找這個被她親手拋棄了二十年的兒子。
皇后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恢復了人前那個雍容華貴的國母模樣:“承霄,母后今日召你來,是什麼心思,你應該清楚。”
她終於敢當著他的面,叫他“承霄”,終於敢在他面前,自稱一聲母后。
可傅霽川只是抬了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沒有半分波瀾:“臣不知。”
皇后心底一酸,她一步一步走下臺階,走到他面前,仰起頭——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她得仰著臉才能看見他的眼睛。
他身上有侯府西爺的沉穩,有大理寺少卿的冷厲,獨獨沒有皇家子弟的驕矜。
這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可她在他身上,幾乎找不到任何自己的影子。
他己經長大了。
長成了一個不需要母親也能活得很好的大人。
“母后有話跟你說。”皇后擦了擦眼角,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
傅霽川依言坐下。
“承霄,你是聖上的親生骨肉,是李家的嫡子。當年將你從皇室玉牒除名,送你到定安侯府,是母后走投無路、迫不得己。如今國家危難,社稷將傾,母后想讓你 ——”
傅霽川打斷了她:“皇后娘娘,臣恕難從命。”
“承霄!”
“臣,姓傅,不姓李。” 傅霽川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二十年前,娘娘把我丟在定安侯府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皇室的皇子,只是定安侯府的嫡子,傅霽川。皇室玉牒裡,早就沒有我的名字了,這江山,這皇位,從來都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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