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注意到，當他說“活潑好動”時，胡一菲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她用慣常的強勢掩蓋了過去。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喲，要求還挺具體。不過就你這工作性質，哪個姑娘受得了啊，三天兩頭不見人影，還危險。”
“所以啊，”蘇陽收回思緒，語氣變得務實，“現實是，我暫時還真沒有這個打算。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之前當交警還好些，起碼作息相對規律。現在到了刑警隊......”
他停頓了一下，想到今天在刑偵二隊看到的那一摞摞卷宗，想到韓灝眼中深藏的疲憊，想到那些懸而未決的案件。
“接觸的案件性質不同，危險性也不同。而且一旦忙起來，再加上保密條例的限制，時間上完全不固定，也不能及時聯絡。很多時候，連個解釋都不能給。”蘇陽的聲音很平靜，但話裡的重量每個人都聽得出，“所以與其讓人擔心受怕，還不如全身心投入工作。等工作穩定些，再說吧。”
這番話讓客廳裡安靜了幾秒。曾小賢收起了嬉皮笑臉，展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林宛瑜看著蘇陽的眼神里多了些複雜的東西——有理解，有敬佩，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
胡一菲打破沉默：“行了行了，別搞得這麼沉重。蘇陽說得對，工作要緊。再說了，就你這條件，以後還怕找不到女朋友？”她拍拍蘇陽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蘇陽齜了齜牙。
“就是！”曾小賢立刻接話，試圖活躍氣氛，“我跟你們說，我那個電話編輯朱迪，簡直是要把我氣個半死！今天又把我一個重要聽眾的來電給接錯了線，害得我在節目裡差點冷場......”
話題成功被帶偏，客廳裡又充滿了曾小賢誇張的抱怨聲和其他人的笑聲。蘇陽靠在沙發上，看著這群鬧騰的室友，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能有這樣一個地方，有這樣一群人，或許就是最大的幸運了。
只是他腦海裡，始終揮之不去的是今天在警局看到的那些案件卷宗，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名字——Darker。
次日清晨六點半，蘇陽準時醒來。多年的生物鐘讓他在不需要鬧鐘的情況下也能精準起床。簡單洗漱後，他換上便裝——深色牛仔褲，灰色連帽衫，一雙舒適的運動鞋。刑警的工作服不固定，便衣行動是常態。
七點十分，他到達市局刑偵支隊。刑偵二隊的辦公室在三樓東側，相比昨天專案組臨時徵用的會議室，這裡顯得更加“生活化”——如果堆滿卷宗的辦公桌。貼滿照片和線索的白板。空氣中瀰漫的咖啡和泡麵混合氣味也能算“生活化”的話。
辦公室裡已經有人了。蘇陽推門進去時，一個四十多歲。頭髮稀疏的男人正對著電腦螢幕皺眉，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靠窗的位置，兩個看起來三十七八歲的刑警正在討論什麼，桌上攤開著一本案卷。最裡面靠牆的工位，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些的警官正在整理檔案，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你是蘇陽吧？”
聲音從身後傳來。蘇陽轉身，看到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門口。他身材中等，略微發福，警服穿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刻著常年熬夜的痕跡，但眼睛很亮，透著一種老刑警特有的銳利。
“是，您是郝隊？”蘇陽認出了對方——刑偵二隊的副隊長，郝邱。昨晚他特意查了二隊的資料，這位副隊長在支隊裡很有名，破過不少大案，但性格據說有些固執，是個典型的老派刑警。
郝邱上下打量了蘇陽一圈，點點頭：“眼力見不錯。韓隊跟你提過我？”
“看過隊裡的介紹。”蘇陽如實回答。
“嗯。”郝邱走進辦公室，其他人立刻停下了手裡的工作。郝邱拍拍手，“都停一下，介紹個新同事。蘇陽，剛從交警隊調過來的，之前協助破獲了禁毒大隊的案子，表現不錯。”
幾句話，簡單直接。沒有過多誇獎，也沒有刻意冷淡，就是公事公辦的介紹。
郝邱接著轉向蘇陽：“韓隊有點事，局裡最近有幾個棘手的案子，他被抽調到專案組了。以後你就留在二隊，跟著我們一起辦案。”
蘇陽心裡一動。專案組——果然是為了Darker的案子。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點點頭：“明白。”
“來，給你介紹一下。”郝邱指向那個正在敲鍵盤的中年男人，“老周，周建國，隊裡的電腦專家，技術勘查一把好手。幹了二十年刑警，經驗豐富。”
周建國抬頭對蘇陽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又埋頭繼續敲程式碼。郝邱低聲對蘇陽說：“他正在恢復一段監控，別打擾他。這人工作的時候六親不認。”
接著是窗邊那兩位：“李明，王強，都是隊裡的骨幹。李明擅長審訊，王強追蹤抓捕很有一手。”兩人對蘇陽笑了笑，李明比較健談：“歡迎歡迎，總算來新人了。咱們隊都快成老年活動中心了。”
最後是那個戴眼鏡的：“小陳，陳磊，隊裡最‘年輕’的——也三十五了。心細，負責證據整理和文書工作。”
陳磊推了推眼鏡，對蘇陽靦腆地笑笑：“你好。”
一圈介紹下來，蘇陽心裡有數了。二隊一共七個人，加上他八個，平均年齡超過四十歲。在刑偵隊，這其實才是常態——年輕人要麼在基層鍛鍊，要麼在技術崗位，真正在一線辦案的，大多是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像蘇陽這樣直接調來的，確實少見。
郝邱把蘇陽領到一個空工位前：“這是你的位置。電腦密碼貼在抽屜內側，內網系統登入賬號和初始密碼找小陳要。今天你先熟悉熟悉環境，看看隊里正在跟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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