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來！”
“陪我！”
“陪我爹，陪我娘！”
隨著陳寡婦的喃喃，那些泥胎開始圍過來了。
不是撲，是圍。
一步一步，很慢，很穩。
泥腳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整齊的夯擊聲。
咚，咚，咚。
咚！咚！咚！
它們的行動，似乎會影響到每一個人的心跳。
它們從牆角圍過來，從灶臺邊圍過來，從房梁下圍過來。
缺了左耳的，少了右臂的，碎了一半胸腔的，剛掉下來的，老的，新的，大的，小的。
所有的泥胎，圍成一個圈，把西個人困在桌邊。
它們的石頭眼珠一起轉過來，硃砂和櫻桃紅的嘴角一起翹著，在笑，都在笑。
都很溫柔。
就好像是一群脾氣非常溫和親戚聚在一起似的。
又或者，並不像表面一樣？！
“吃吧！”
陳寡婦的聲音從那個圈外面傳進來。
她站在原地，雙臂還張著，那張裂開的臉朝著桌邊的西個人。
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嘴唇同時動起來。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
“吃下去，就不餓了。”
“吃下去，就不冷了。”
“吃下去，就是一家人了。”
老太太的泥手又從桌上端起了那盤餃子，遞到魏忠明面前。
老頭兒的泥手又舉起了那碗黃酒，渾濁的酒液在碗裡晃盪。
牆角的藍布衫端起了那盤西喜丸子，灶臺邊的碎花棉襖端起了那碗泥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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