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棚兩個字在燈下晃了一下。
不是燈在晃，是周圍的人太多，擠得那些掛燈的竹架都在抖。
金光和青光從街盡頭壓過來，照得石板路上全是影子，一個疊一個，分不清誰是誰的。
“蘇哥，這人......”
魏忠明話還沒說完，肩膀就被人撞了一下。
一個抱著一盞小燈的男人從他旁邊擠過去，嘴裡念著“龍棚龍棚”，念得口水都淌到下巴上了，他也沒擦。
“瘋了。”
魏忠明把鐵算盤往懷裡塞了塞，塞到一半又拽出來，他覺得抱著更踏實。
肌肉大爺從他後面跟上來，壓手骰在掌心裡轉了一圈，沒說話，可步子明顯快了半拍。
他側了一下身，讓過一個正往燈前撲的女人，那女人手裡攥著一把金戒指，戒指上還帶著血。
“往前走。”
蘇漠的白燈在前面晃了一下，白光掃開幾個擋路的人。
那些人被白光照到，臉上都露出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夢裡拽醒了一下，可轉眼又扎回人群裡去了。
街越來越窄。
不是路窄了，是燈多了。
兩邊的燈一盞挨一盞，有的掛在簷下，有的就擱在地上，還有的被人捧在手裡。
每一盞燈都亮著，亮得有點過分，紅光從燈紙裡透出來，照在地上像一攤一攤的油。
蘇漠腳步沒停，白燈的光在兩邊掃，掃過那些燈上的名字。
有個名字只寫了一半，筆畫就斷了，像寫字的人寫到一半被人拉走。
有個名字疊了三層，最下面那層己經看不清了，最新的那層還在發亮。
還有個名字正在寫，一筆一劃地往外冒，旁邊站著一個半張著嘴的男人，他看著自己的名字往外冒，眼裡全是光。
“別看了。”
肌肉大爺伸手把魏忠明的腦袋撥了回來，“越看越想許。”
魏忠明把脖子一縮，鐵算盤抱得更緊了。
他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往旁邊瞟了一眼，瞟完就後悔了。
那是一個老頭。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跪在一盞燈前，腦門貼著石板，整個人一動不動。
魏忠明以為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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