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還在往前遊。
它不知道有人在看它，或者它知道，只是不在乎。
龍骨一節一節滑過橋面，橋欄上的石獅子被龍身上的光照得發白。
龍眼裡那兩團漆黑還在吸光，橋頭的白燈籠被它看一眼就暗了一層。
龍過了橋。
蘇漠三人從橋另一頭追過去。
過了河，鎮子更舊了。
兩邊的房子門楣上掛的全是白燈籠，一盞紅燈籠都沒有。
空氣裡飄著一股很淡的檀香味，混著紙灰味和燈油味。
地上沒有碎燈紙，沒有空衣服，沒有腳印。
龍在一座宅院前面停住了。
那宅院比周圍的房子都大，門楣上掛的也是白燈籠，比別處的都大，一盞一盞排過去，剛好六盞。
門是關著的，門板上貼著春聯，春聯紙是白的，字是黑的。
橫批寫著西個字：音容宛在。
龍停在宅院門口，龍頭抬起來，兩團黑火對著門楣上那排白燈籠。
然後它低下頭，用龍角碰了一下門楣正中間那盞最大的白燈籠。
龍角碰到燈紙的瞬間，那盞白燈籠變了。
白色從燈紙裡面往外褪，紅色從燈紙外面往裡面滲。
白轉紅的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次呼吸。
燈變紅的時候，宅院裡面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有人從床上坐起來，腳踩在木地板上。
吱呀。
門從裡面拉開了。
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
穿著一件素色的棉襖，頭髮盤在腦後，臉上皺紋很深。
她看著門外那條龍，嘴唇在抖，眼淚從眼眶裡首接淌下來，她沒擦。
“他醒了。”
她的聲音啞得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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