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兩道輕的重的呼吸糾纏。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程應年從他的身上離開。
“我知道。”餘賀宜說，“就是知道才和你說的。”
他的語氣稀鬆平常，好像將程應年突兀地從他的未來生活割掉並不是心血來潮，“我有工作了，我可以一個人生活。”
“工作？”
程應年冷笑一聲：“我看你一點都不清醒。你的工作養得活自己嗎？”
“可以的。”餘賀宜聲音平靜，表情也天真：“我吃的不多。”
他數著自己的優點，胃口小吃得不多，對穿的也不講究，程應年給他買什麼他就穿什麼，一件普通的襯衫他反反覆覆穿。他專一，喜歡的玩具十幾年都玩不膩。
他不需要很多錢，也花不了很多錢。
“分開…”餘賀宜重複，“我們分開吧。”
連稱呼都不帶了。餘賀宜的腿還在發抖，臉頰、嘴唇、腿都是程應年留下的氣味與痕跡，卻要和他撇清關係。
“分開？”程應年摁住他的腿，“你打算去哪？”
餘賀宜推了推他，“不知道。”
“去哪都可以。”餘賀宜失神地盯著天花板，對無法立刻在言語裡將程應年剝離感到失落，語氣卻篤定認真：“我不要你了。”
程應年尾音崩得很緊：“不要我了？”
“你不要…學我說話。”
餘賀宜抽回自己的腿，他用了所有的力氣才勉強地從程應年的掌心脫離，像是怕自己會後悔，他翻身下床，隨便穿起一件散在床上的外套。
程應年轉過頭，眉眼壓著怒火，“好啊，不要我，那也不許帶走我的東西。”
餘賀宜站在床邊，沒有回頭，聲音輕輕：“我會還你的。等我有工資就還你。”
“拿你一個月幾千塊的工資還嗎？”程應年甚至沒有和他算這些年的生活費，只是語氣輕飄飄地告訴他，餘賀宜穿的一套衣服，他一個月工資都還不起。
餘賀宜穿得隨意，但隨便穿的衣服都合身。冬天會胖了一點，夏天會瘦了一點，衣櫃裡新的衣服卻總是合適，餘賀宜從來不知道，也不會去想它們的價格。
他低著頭，明明只是普通得不行的白襯衫，最多加了個logo：“怎麼可能那麼貴呢？你不要騙我…”
貴的不是衣服，可能是其他。或許是程應年給的愛又或者與“愛”類似的其他東西。餘賀宜做不到否認卻也沒了再次承認的勇氣。
餘賀宜突然想起來自己人生的第一套西服是程應年帶他去商場挑的，第一雙皮鞋是程應年替他選的、第一條領帶是程應年教他打的，成年後變得成熟的第一個模樣是程應年捏的。
太多太多，他根本不可能還得清的。
“還走嗎？”
程應年站起身，握著他的肩頭將他抱過來。餘賀宜在他懷裡，像在沼澤地裡，越陷越深，只覺得越害怕。
他捏住了程應年的衣角，固執地說：“我還是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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