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召見我,是想親眼看看,這個和親的遼國公主,是不是彪悍野蠻吧?”她眨了眨眼,“現在看過了,我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這一眨眼,趙德芳心裡忽然漏跳了一拍。
那雙眼睛格外明亮,眨動的時候,睫毛忽閃忽閃的,顯得越發靈動。明明是標準的宮廷坐姿,可那眼神。那語氣,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鮮活。
趙德芳壓下心裡那點異樣,笑道:“沒有失望,是意外。”
“意外什麼?”
“意外你不像我想象中的遼國公主。”
耶律燕歌歪了歪頭,這個動作配著她端坐的姿態,有種奇特的可愛:“那你想象中的遼國公主是什麼樣的?虎背熊腰,見人就嗷嗷叫?”
趙德芳被她逗笑了:“差不多。”
耶律燕歌也笑了,眉眼彎彎的。這一笑,整張臉都亮了起來,像春日的花突然綻放。
“姑姑說我這個樣子,到了大宋會被人笑話。”她笑完了,認真道,“可我覺得這樣挺好。說話拐彎抹角的,我不喜歡。”
姑姑——蕭太后。
趙德芳來了興趣:“你姑姑還說什麼了?”
耶律燕歌眨眨眼:“姑姑說,大宋皇帝是個厲害人物,讓我別耍心眼,也耍不過。還說,讓我好好伺候你陛下,要是能生個皇子,將來......”
她說到這兒,忽然停住,臉微微紅了。
這一紅,更添幾分嬌媚。趙德芳發現,這姑娘不笑的時候像個畫裡走出來的仕女,一笑起來卻帶著幾分天真爛漫,臉紅的時候又透著一股羞澀。三種風情,集於一身,偏偏她還端端正正地坐著,禮儀一絲不苟。
“那你覺得呢?”趙德芳問,“你想生個皇子嗎?”
耶律燕歌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你想讓我生嗎?”
趙德芳被她問住了。
這姑娘,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耶律燕歌見他語塞,笑得花枝亂顫,可身子依然端坐,只是笑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臉頰上浮起兩個淺淺的梨渦。
趙德芳看著那梨渦,心裡忽然有些異樣。
“我實話實說吧——”她笑完後,正色道,“我不想生什麼皇子。生了皇子,我就不是我了,成了遼國放在大宋的一枚棋子。姑姑雖然疼我,但她首先是遼國的太后。我不想成為棋子。”
趙德芳怔住了。
這番話,從一個十六歲姑娘嘴裡說出來,太讓人意外了。更意外的是她說時的神態——沒有抱怨,沒有委屈,只是平平靜靜地陳述一個事實。那份通透,配上她那張稚氣未脫的臉,有種說不出的魅力。
“那你想要什麼?”
耶律燕歌想了想,認真道:“我想要一個家。一個真正的家,不是用來和親的那種。有個人真心待我好,我也真心待他好。生了孩子,孩子管他叫阿主,管我叫孃親,一家子開開心心的。”
她說著,眼圈忽然紅了:“陛下,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沒見過阿主。他是戰死的,在幽州城下,被你們大宋的兵殺的。姑姑把我接到宮裡養大,對我很好,可那不是家。”
趙德芳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