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什麼病？”
“心病。”老者的聲音很輕，像風裡的沙子，“楊將軍，你回去告訴宋皇，我們完顏部不要他的鹽了，也不要他的糧了。我們什麼都不要了。”
“為什麼？”楊星急了，“上個月我和阿古達還一起喝酒，他還說要跟大宋做兄弟——”
“兄弟？”老者忽然笑了，笑容裡全是苦，“你們宋人給的鹽摻沙子，鐵器是一敲就碎的生鐵，糧食是發了黴的陳糧。這就是你們的兄弟情義？”
“不可能！那些都是我親自挑選的！鹽是最好的青鹽，鐵是上好的熟鐵，糧是今年的新糧！”
“那你解釋解釋，”老者的聲音突然拔高，像砂紙磨過木頭，“為什麼遼人給我們的是白花花的細鹽，是能砍斷骨頭的刀劍，是飽滿的新麥？而你們給的，卻是破爛？”
楊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知道是怎麼回事——遼人截了補給，換了次品，栽贓給大宋。但他沒證據，補給線太長，沿途經過的地方太多，誰知道是在哪一段被動了手腳？
“完顏大叔，你相信我一次。”楊星深吸一口氣，“我回去查，查清楚了一定給你個交代。”
“交代？”老者的笑聲像哭，“楊將軍，你知道這幾天我們死了多少人嗎？五個老人，把口糧省給孩子，自己活活餓死了。你覺得，我們能等得起嗎？”
楊星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想起阿古達的眼睛，幾個月前還是熱的，像燒著的炭，現在估計冷得像冰了。
“我……”
“你走吧。”老者轉身走了，寨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像老牛在嘆氣。
楊星站在寨門外，風吹過來捲起沙土，迷了他的眼睛。他揉了揉，沒揉出眼淚，只是澀，澀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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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阿古達終於肯見他了。但不是請他進寨，是在寨門外的空地上——阿古達帶著三百騎兵，刀出鞘，弓上弦，殺氣騰騰。楊星只帶了十個親兵，站在空地中央，像只待宰的羔羊。
“阿古達兄弟，你聽我解釋。”楊星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解釋？”阿古達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楊星，我拿你當兄弟，你卻拿我當傻子。你們宋人給破爛，是想餓死我們，好吞併我們的部落，對不對？”
“不是！是遼人栽贓！他們截了我們的補給，換了次品——”
“證據呢？”阿古達冷笑，嘴角翹得像彎刀，“你有證據嗎？”
楊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確實沒有證據，就算找到了，也來不及了——完顏部己經有人餓得站不起來了，阿古達等不了。
“阿古達兄弟，你再相信我一次……”
“相信你？”阿古達的聲音像冰碴子，“楊星，我問你，我們死的五個人，他們的命，能用你的‘相信’換回來嗎？”
楊星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疼得他說不出話。
“你走吧。”阿古達勒轉馬頭，“從今天起，完顏部跟你們宋人，恩斷義絕。”
“阿古達！”楊星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悲傷，“你忘了上個月我們喝酒時說的話了嗎？你說要跟我做一輩子兄弟，要幫大宋打遼人——”
“那是我瞎了眼。”阿古達的馬己經走出去十幾步，聲音飄過來，冷得像冬天的風。
楊星站在原地，看著阿古達的背影消失在寨門裡，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嚎啕，是憋了太久的氣終於洩出來，抽抽搭搭的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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