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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寇準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
“三個月前，臣去河東北路巡查賑災。路過一個村子，村口有個老嫗，拉著臣的手說：‘寇相公，您是好人。要不是您免了今年的稅，俺們全村都要餓死。’”
“臣問她，知不知道臣叫什麼名字。她說不知道，只知道您是寇相公。”
“臣又問，知不知道皇帝叫什麼名字。她說知道，叫趙德芳，是個好皇帝。”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那一刻臣忽然想，臣到底在做什麼？”
“臣恨趙氏。可趙氏出了一個好皇帝。臣想毀掉大宋。可大宋的百姓，有什麼錯？”
“臣的父親死在亂兵刀下，是因為亂世。如今是盛世，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臣若毀掉這一切，臣跟當年的王全斌，有什麼區別？”
“陛下那句‘朕信你如信朕自己’，讓臣徹夜難眠。”
他抬起頭，淚流滿面。
“陛下，臣報不了仇了。”
“臣用了十五年時間布這個局，到頭來卻發現，臣恨錯了人。臣不該恨趙氏，臣該恨的是那個讓好人橫死、讓惡人善終的亂世。”
“而那個亂世，己經被陛下親手終結了。”
——
趙德芳站在窗前，背對著寇準。
月光照在他臉上，看不出表情。
良久。
“你知道朕現在在想什麼？”
“臣不知。”
“朕在想，如果你是朕，你會怎麼處置你自己。”
寇準叩頭。
“罪臣罪該萬死。”
“你是該死。”趙德芳轉過身，“但你死之前，朕還有一件事要你做。”
寇準抬起頭。
“幽州。”
趙德芳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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