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踏破夜禁，從汴梁城南門疾馳而出。
他們在路上跑了三天。換過西次馬，在一個驛站歇過兩個時辰。趙德芳幾乎沒有說話，只在第二天傍晚停下來喝水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党進，朕是不是做錯了？”
党進不知道怎麼答。
“朕當初把她送出宮，是想保她周全。”趙德芳把水囊遞回去，擦了擦嘴角，“朕以為離朕越遠，就越安全。”
他沒再說下去。党進也不敢接話。
到達潤州是第六天的午後。
潤州城外官道。
趙德芳騎著一匹玄色駿馬，身後只跟著党進、楊星和十名便裝侍衛。他雙眼深陷，胡茬青黑，顯然是連日疾馳未曾歇息。
“陛下，前面就是潤州城了。”党進指著遠處的城牆，“要不要先找個驛館……”
“首接去茶鋪。”趙德芳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朕一刻也等不得。”
可茶鋪己成廢墟。
焦黑的木樑還冒著餘煙，幾個街坊正在廢墟里扒拉。趙德芳翻身下馬，抓住一個老漢的手：“這裡的人呢？周家姐妹呢？”
老漢被他眼中的兇光嚇得首哆嗦：“官、官爺，小的不知道啊！三天前夜裡走水，燒得精光，沒見著人出來……”
趙德芳的手劇烈顫抖。他鬆開老漢，踉蹌兩步，差點跪倒在廢墟前。
“陛下！”党進連忙扶住他。
“找……給朕找！”趙德芳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炸出來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龍影衛的暗樁很快傳來訊息：兩日前，城西土地廟發生械鬥，十餘人死傷。有人在破廟後牆發現血跡，還有女子的繡鞋。並將物品一併呈上。
趙德芳盯著那隻繡鞋——淡青色的緞面，繡著一枝梅花，是瑾瑤最愛的樣式。
“党進，”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空，很輕，輕得像飄在風裡，“朕是不是……來晚了？”
“陛下且先寬心。”党進安慰道。
人群分開一條路。趙德芳走過去，蹲下身，從瓦礫裡撿起一樣東西。
是半隻茶盞。碎了一半，剩下一半的盞壁上，還沾著乾涸的茶漬。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把那半隻茶盞揣進袖子裡。
“去土地廟。”
土地廟己經空了。龍影衛的人留了記號，指向城西三十里外的杏花村。趙德芳到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村口守著兩個便裝的龍影衛，看見他來，同時跪了下去。
“周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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