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10月5日的上午，上海法租界巡捕房的大門前，停下了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車門開啟，西個穿著黑色中山裝、腰裡鼓鼓囊囊的特工先下了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才拉開了後座的車門。一個穿著筆挺的中山裝、戴著禮帽、面色嚴肅的男人走了下來，他的胸前彆著國民黨的黨徽，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眼神傲慢，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威壓。
這個人，是國民黨上海黨部的特派代表，周明遠。
他身後跟著兩個助理，還有十幾個穿著黑色短打的保鏢，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了巡捕房的大門，門口值守的警員想攔，都被他身邊的特工推開了。
此時的巡捕房辦公室裡，林夜正在和張華、陳小燕商議著應對今晚夜襲的計劃，聽到外面的動靜，林夜的眉頭皺了一下，抬起頭看向門口。
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了。
周明遠帶著人走了進來，目光掃過辦公室裡的幾個人，最後落在了林夜的身上，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冷哼了一聲：“你就是林夜？”
林夜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抬眼看向他，聲音平靜：“我是。你是誰？”
“我是國民黨上海黨部的特派代表，周明遠。”周明遠把手裡的公文包重重地砸在辦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林夜，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越權執法，擅自抓捕中統的工作人員，衝擊中統的辦公地點，破壞黨國的團結！我今天來，就是代表國民黨上海黨部，向你和租界當局，提出嚴正抗議！”
林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終於站起身，目光落在周明遠的身上，聲音冷得像冰：“越權執法？周代表，我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長，負責維護法租界的治安。10月3日凌晨，張道藩帶著二十多名中統特工，炸開巡捕房的大門，衝擊巡捕房，槍殺了我們三名警員，兩名重傷，這件事，整個法租界都知道。我抓捕襲警的嫌犯，端掉他們的窩點，有什麼問題？”
“放肆！”周明遠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中統是黨國的核心機構，張道藩主任是黨國任命的官員，就算有什麼問題，也輪不到你一個租界的巡捕來管！你這是無視黨國的權威，破壞黨國和租界當局的友好關係！”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現在代表國民黨上海黨部，向你提出兩個要求：第一，立刻釋放你之前抓獲的五名中統特工，歸還所有收繳的檔案和物品；第二，向中統公開道歉，為你之前的魯莽行為負責！否則的話，國民黨上海黨部會立刻向法國駐上海領事館提出交涉，到時候，你不僅要丟了這份差事，還要承擔所有的後果！”
林夜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早就料到，陳立夫來了上海，不會只想著用武力除掉他，肯定會用國民黨的身份，向租界當局施壓，逼他放人，逼他交出證據。只是沒想到，他們的動作這麼快，今天一早就派了代表過來，態度這麼強硬。
就在這時，巡捕房的總監，法國人皮埃爾，也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意，對著周明遠連連點頭：“周代表，實在不好意思，讓您跑一趟了。這件事，是我們巡捕房的失誤，我們一定會給黨國一個滿意的交代。”
周明遠冷哼了一聲，看向皮埃爾，語氣依舊強硬：“皮埃爾總監，我希望你能明白，國民黨和法國租界當局，一首是友好合作的關係。現在你的手下，擅自抓捕黨國的工作人員，破壞我們的合作關係，這件事，你必須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的話，我們會立刻向領事館提出交涉。”
“是是是，周代表說的是。”皮埃爾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討好的笑意，轉頭看向林夜，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用生硬的中文說道，“林夜，你太沖動了！誰讓你擅自抓捕中統的人？誰讓你衝擊他們的據點？立刻按照周代表說的，釋放被抓的中統特工，歸還所有的檔案和物品！立刻！”
林夜的心裡湧起一股怒火。
他看著皮埃爾那張討好的臉，看著周明遠那副傲慢的樣子，心裡像被火燒一樣。犧牲的三名警員的臉，在他的腦海裡閃過，那些中統特工槍殺警員的場景，歷歷在目。現在，這些人竟然要他釋放殺人兇手，要他歸還那些賣國求榮的證據？
“我不放。”林夜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堅定，一字一頓地說，“那些人，涉嫌襲警、殺人、走私鴉片、勾結黑幫，證據確鑿，我不可能放了他們。那些檔案，是他們犯罪的證據，我也不可能交出來。”
“你！”周明遠的臉色瞬間鐵青，指著林夜，氣得渾身發抖，“林夜，你敢違抗黨國的命令？你不想活了？”
“皮埃爾總監！”林夜轉頭看向皮埃爾，聲音擲地有聲，“我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長，我只對租界當局負責，只對法租界的法律負責。那些人在法租界內犯了法，殺了人，我就必須抓他們，必須依法處置。國民黨沒有權力干涉法租界的司法公正。”
皮埃爾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看著林夜，又看了看旁邊怒氣衝衝的周明遠，左右為難。
他當然知道，林夜做的是對的，張道藩帶著人炸了巡捕房，殺了警員，確實是犯了法。可國民黨現在勢大，南京國民政府剛剛統一了全國，法國領事館也不想和國民黨鬧僵，上面己經給他打了電話，讓他務必配合國民黨的要求，妥善處理這件事，不能引起衝突。
“林夜，你閉嘴。”皮埃爾猛地一拍桌子，對著林夜怒吼道，“我是巡捕房的總監，這裡我說了算。我命令你，立刻釋放被抓的中統特工，交出所有的檔案！否則的話，我就撤了你的職！”
林夜看著皮埃爾，心裡徹底涼了。
他早就知道，租界當局就是這樣，欺軟怕硬，在國民黨的壓力面前，只會妥協，只會犧牲自己的手下。那些犧牲的警員，在他們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林夜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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