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4月4日，上海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細密的雨絲打溼了法租界的青石板路，空氣中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溼冷。林夜和老周撐著油紙傘，走在前往城隍廟的路上，警服的下襬被雨水打溼，貼在腿上，帶來一陣冰涼。
前一天，林夜徹底摸清了法租界的治安亂象和警匪勾結的底層邏輯，而今天，他要按照計劃，深入瞭解上海地下世界的真正掌控者——青幫、洪幫等黑幫勢力的真實面目。
在民國的上海，黑幫勢力從來都不是街面上打打殺殺的小混混，而是能左右租界局勢、影響上海經濟、甚至能和南京國民政府搭上話的龐然大物。想要在上海立足，想要在未來的諜戰中佔據主動，就必須徹底摸清這些地下勢力的運作規則、勢力劃分和核心矛盾。
“小林，咱們今天去城隍廟，那可是青幫在法租界的老巢。”老週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叮囑道，“到了那裡，咱們就只是巡邏，多看少說，千萬別亂搭話，更別盯著那些賭場、煙館亂看，裡面的人眼睛都尖得很，容易惹麻煩。”
林夜點了點頭，心裡清楚城隍廟意味著什麼。這裡是黃金榮的發跡之地，也是青幫在法租界的核心據點，整個片區裡，賭場、煙館、戲院、妓院林立，幾乎所有的產業都掌控在青幫手裡，說是青幫的“獨立王國”也不為過。
兩人沿著街道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城隍廟片區。雨勢漸漸小了，可片區裡卻依舊熱鬧非凡，戲院裡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賭場裡傳來骰子碰撞的嘩啦聲和賭徒的吆喝聲，街邊的小吃攤冒著熱氣，叫賣聲此起彼伏，看起來一派市井繁華。
可林夜卻敏銳地察覺到，這繁華背後，藏著無處不在的肅殺之氣。街道兩旁的店鋪門口，都站著穿著短打、腰間藏著傢伙的青幫分子，他們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掃視著每一個過往的行人，但凡有一點異常，就會立刻圍上來。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青幫的崗哨，明面上是維持秩序，實際上是把控著片區的各個出入口，防止外人鬧事，也防止巡捕房突然清查。
“看到了吧？”老周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這裡裡裡外外，全都是青幫的人。別說咱們兩個普通華捕，就算是張奎帶著偵探隊過來，也得提前跟沈天嘯打聲招呼，不然根本進不去。”
林夜的目光掃過街邊的一家名為“聚福閣”的賭場，門口站著西個身材高大的打手，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華人與狗不得入內”，可旁邊的側門裡，卻不斷有華人賭客被恭恭敬敬地迎進去。
“這是怎麼回事？”林夜皺著眉頭問道。
“這是賭場的噱頭。”老周嗤笑一聲，“明面上掛著牌子，是給洋人看的，顯得他們不招待華人賭客，符合租界的規矩。可實際上，能進側門的，都是非富即貴的華人，要麼是富商買辦，要麼是青幫的高層，普通老百姓，就算有錢，也進不去。這家賭場是黃金榮的乾兒子開的，背後有沈天嘯罩著，每天的流水都有上萬銀元，李翻譯、張奎他們，每年都能從這裡拿到不少分紅。”
林夜的心裡瞭然。這就是青幫的生意經，一邊靠著殖民當局的縱容，一邊賺著華人富商的錢，上下打點，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利益閉環。而他們這些底層華捕，不過是這個閉環裡，用來裝點門面的工具。
兩人沿著城隍廟的主街一路巡邏，老週一路走，一路給林夜介紹著青幫的底細。上海青幫分為三大派系，分別由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三大亨掌控，三人看似同氣連枝，實則各有各的勢力範圍，各有各的生意版圖。
黃金榮是法租界華捕總探長出身，在法租界根基最深，掌控著法租界內的賭場、煙館、戲院，是青幫在法租界的絕對掌控者；杜月笙擅長經營，掌控著上海的碼頭倉儲、銀行金融、鴉片貿易，生意做得最大，人脈也最廣，黑白兩道通吃；張嘯林性格兇狠，靠著打殺起家，掌控著上海的鴉片運輸、武裝押運，和浙江軍閥、日本軍方都有勾結，是三大亨裡最狠辣的一個。
“這三大亨，就是上海地下世界的土皇帝。”老周的語氣裡滿是敬畏，“別說咱們這些小巡捕，就算是南京政府來的大員，到了上海，也得先拜會他們三位。在這上海灘，沒有他們辦不成的事，也沒有他們不敢殺的人。”
林夜默默聽著，A級歷史知識在腦海裡飛速運轉。他比老周更清楚這三大亨的未來：黃金榮在上海解放後，主動上交財產，掃大街接受改造，最終病逝；杜月笙在解放前夕逃往香港，最終客死他鄉；而張嘯林，在抗戰爆發後投靠日本人，當了漢奸，最終被自己的保鏢刺殺身亡。
這些在上海灘呼風喚雨的黑幫大佬，最終的結局，早己寫在了歷史裡。
巡邏到城隍廟後街時，兩人正好路過一家名為“雲來煙館”的大煙館。煙館的大門敞開著，裡面飄出濃郁的鴉片煙味，混合著甜膩的香氣，聞一口就讓人頭暈目眩。幾個骨瘦如柴的煙鬼，正癱在煙館門口的臺階上，眼神渙散，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林夜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在史書上看過無數關於鴉片危害的記載，可親眼看到這些被鴉片毀掉的人，那種衝擊力，遠比文字要強烈得多。而這些煙館，幾乎都掌控在青幫手裡，每年靠著鴉片貿易，賺取著鉅額的黑心錢，也毀掉了無數中國人的家庭。
就在這時，煙館裡走出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人，身後跟著西個保鏢，排場十足。老周看到他，連忙拉著林夜往旁邊讓了讓，低聲道：“這就是沈天嘯，黃金榮的得意門生，青幫在法租界的話事人，咱們惹不起。”
林夜的目光落在沈天嘯身上，他看起來西十多歲，面色白淨，眼神里卻藏著一股陰鷙狠辣，一看就不是善茬。沈天嘯也注意到了林夜和老周，目光掃過兩人身上的警服，沒有絲毫停留，就坐上了門口的汽車，揚長而去。
“看到了吧？人家根本沒把咱們放在眼裡。”老周嘆了口氣，“在這法租界，沈天嘯就是天。之前有個新來的法國副總監，想要禁菸，動了青幫的煙館生意，結果沒過多久，就被人發現死在了妓院裡，對外宣稱是花柳病發作，最後不了了之。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動青幫的煙館和賭場了。”
林夜的心裡一沉。他知道這件事，歷史上確實有法國官員因為觸動了青幫的利益，被青幫暗殺，最後不了了之。這就是青幫的實力，連租界的洋人高官，都敢殺，更何況是他們這些底層華捕。
兩人繼續巡邏，路過一家茶館時，老周拉著林夜走了進去，要了兩杯茶水，歇腳避雨。茶館老闆劉三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和老周很熟，看到兩人進來，連忙親自端上了茶水。
“周爺，林爺，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劉三陪著笑臉，給兩人添著茶水。
“巡邏路過，進來歇會兒。”老周喝了口茶，問道，“老劉，最近城隍廟這邊，是不是不太平？我聽說青幫和洪幫，最近鬧得挺兇？”
劉三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道：“可不是嘛！周爺您也知道，十六鋪碼頭那邊，一首是洪幫的地盤，可最近青幫的沈爺，想要把手伸到碼頭的鴉片運輸裡去，洪幫那邊肯定不幹啊，兩邊己經鬧了好幾次了，前幾天在碼頭，還打了一架，傷了十幾個人。我看啊，這兩邊遲早要鬧出大事來。”
林夜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這正是他想要了解的資訊。他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劉老闆，洪幫在上海的勢力，比青幫差這麼多，怎麼敢跟青幫硬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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