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4月20日
凌晨西點的法租界麥蘭捕房，審訊室的白熾燈散發著刺眼的白光，照在冰冷的鐵椅子上。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菸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牆壁上還留著過往審訊留下的斑駁痕跡。
阿坤被反銬在鐵椅子上，臉上的雨水還沒幹透，混著冷汗順著刀疤往下淌，眼神里滿是陰鷙和不甘。他是上海灘有名的職業殺手，幹這行十幾年，從來沒有失過手，更沒有像現在這樣，栽在一個二十多歲的巡捕手裡，連對方什麼時候繞到自己身後的都沒察覺。
審訊桌前，林夜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阿坤，沒有說話。他的身邊，趙虎抱著胳膊站著，手裡把玩著警棍，眼神兇狠地盯著阿坤，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兩個小時前，林夜在霞飛路反殺了西名職業殺手，生擒了暗殺頭目阿坤，人贓並獲，人證物證俱在。按照巡捕房的規矩，這種大案，本該等到天亮再審訊，可林夜卻堅持連夜突審。
他深知，阿坤這種在刀口上舔血的職業殺手，心理防線極強，拖得越久，對方的心理準備就越充分，想要拿到完整的口供和證據鏈，難度就越大。只有趁著對方剛被生擒，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連夜突審，才能拿到最完整的證據。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透過這次審訊，徹底摸清這次暗殺背後的全部陰謀，搞清楚除了沈天嘯和劉湘，還有沒有其他人參與其中，尤其是巡捕房內部，到底有沒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洩露了自己的出租屋地址和作息規律。
“阿坤，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林夜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人證物證俱在，你帶著人持槍暗殺法租界巡捕，人贓並獲，就算是你不開口，租界的法庭也能定你的罪，等待你的只有絞刑架。現在開口，把背後的人交代清楚，還有機會爭取寬大處理。”
阿坤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林夜一眼，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冷笑道：“林夜，你別白費力氣了。老子幹這行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想讓老子出賣僱主，門都沒有！有本事，你就一槍崩了老子！”
“崩了你？”林夜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阿坤道，“你覺得我不敢？還是覺得，你背後的沈天嘯和劉湘，會救你出去？”
阿坤的眼神瞬間閃爍了一下，雖然只是一瞬間，卻被林夜精準地捕捉到了。
林夜的A級情報分析能力飛速運轉，瞬間抓住了對方的心理弱點。阿坤這種職業殺手，看似不怕死，實則最清楚，一旦他被抓，背後的僱主不僅不會救他，反而會想盡辦法殺他滅口，避免自己被供出來。他現在的頑抗，不過是抱著最後一絲僥倖，覺得只要自己不開口，沈天嘯和劉湘還會想辦法撈他。
而林夜要做的，就是徹底打碎他的這份僥倖。
“阿坤，你在上海灘混了這麼多年，不會真的以為，沈天嘯和劉湘會為了你一個殺手，和法租界巡捕房硬剛吧？”林夜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阿坤的心裡，“你這次帶了五個人，暗殺法租界在職巡捕，案子己經驚動了法國總監，整個法租界巡捕房都盯著這個案子，別說沈天嘯只是青幫的一個頭目，就算是黃金榮、杜月笙親自出面，也保不住你。”
阿坤的嘴唇動了動，依舊沒有說話，可眼神里的倔強，己經開始鬆動了。
林夜繼續說道：“你以為你不開口，他們就會念你的好？我告訴你，恰恰相反。你現在被抓了，對他們來說，你就是一顆定時炸彈，他們巴不得你現在就死在巡捕房裡，永遠開不了口。你覺得，等天亮之後，他們會不會想辦法，在巡捕房裡就把你滅口？”
這句話，瞬間擊中了阿坤最害怕的地方。他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太清楚青幫和洪幫的做事風格了。對於沒有利用價值，甚至可能帶來麻煩的人，他們從來都是心狠手辣，斬草除根。他現在被抓了，就是一顆棄子，沈天嘯和劉湘絕對不會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救他，反而會想盡辦法讓他永遠閉嘴。
林夜看著他的表情變化，知道自己的心理博弈己經起了作用，繼續加碼道：“我再跟你說句實話，就算你不交代，我也知道是沈天嘯和劉湘乾的。你截獲的那一百二十箱鴉片，斷了沈天嘯的財路；你抓了刀疤劉，端了洪幫在八仙橋的地盤，斷了劉湘的生路，他們兩個聯手買你的命，合情合理。我現在要的，不是他們兩個的名字，而是他們買兇的細節，還有，是誰給你們提供了我的出租屋地址，我的作息規律，甚至我房間的佈局。”
林夜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死死地盯著阿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應該很清楚，能精準拿到我這些資訊的人，絕對不是普通的黑幫混混，只能是巡捕房內部的人。你把這個人交代出來，就算是立了大功，我可以向法官求情，給你爭取寬大處理，至少能保住一條命。可你要是繼續頑抗，不僅你自己要上絞刑架，你的家人，恐怕也會被沈天嘯和劉湘滅口，永絕後患。”
“你別碰我的家人！”阿坤瞬間紅了眼睛，猛地從椅子上掙了一下，手銬和鐵椅子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沈天嘯說了，只要我殺了你，他就會照顧我的家人！”
“照顧？”林夜嗤笑一聲，道，“他連你都能棄之不顧，還會照顧你的家人？阿坤，你醒醒吧！你現在死了，你的家人對他來說，就是累贅，是隱患，他只會殺了他們，永絕後患！只有你活著，戴罪立功，指證他們，你的家人才有活路！”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阿坤的心理防線。
他的身體瞬間癱軟在椅子上，臉上的兇狠和倔強，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絕望和恐懼。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鐘，最終抬起頭，看著林夜，聲音沙啞地說道：“我說……我全都說……只要你能保住我家人的命，我什麼都交代……”
林夜對著身邊的記錄員，使了個眼色，記錄員立刻拿起筆，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阿坤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全部的事情。
這次暗殺，確實是青幫的沈天嘯和洪幫的劉湘聯手策劃的。沈天嘯出了五千銀元，劉湘出了兩千銀元，一共七千銀元，僱他來殺林夜。暗殺的計劃，是他們兩個一起制定的，甚至連動手的時間，都定在了凌晨兩點，林夜睡熟的時候。
而林夜的出租屋地址、作息規律、甚至房間的佈局，都是沈天嘯透過巡捕房裡的內線拿到的。至於這個內線是誰，阿坤也不知道具體的名字，只知道是巡捕房偵探隊的人，沈天嘯每次和他聯絡，都是透過這個內線傳遞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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