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楊登瀛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興趣，道，“那你跟我說說，這個案子，你是怎麼看的？這個嫌疑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共產黨？”
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極其尖銳。
這份檔案是密封的，楊登瀛還沒有開啟，根本不知道里面的內容。他問這個問題，就是在試探林夜，到底有沒有參與這個案子，對案子的瞭解有多深，有沒有說謊，更重要的是，試探林夜對共產黨的態度，以及他的政治立場。
稍有不慎，回答得不好，就會給楊登瀛留下極差的印象。
林夜的心裡瞬間就明白了楊登瀛的用意，他沒有絲毫的猶豫，開口道：“楊主任，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和審訊結果來看，這個嫌疑人，只是一個普通的工會成員，參加過幾次工人集會，手裡有幾本左翼的書籍，並不是真正的共產黨核心成員，甚至連正式的黨員都不是。”
他的回答，精準地踩在了關鍵點上，既沒有刻意誇大，也沒有刻意隱瞞，客觀地陳述了事實。
楊登瀛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驚訝，顯然沒想到林夜的回答，竟然和檔案裡的內容，完全一致。他還沒有開啟檔案，就己經確認了，林夜確實是這個案子的主辦人，沒有說謊。
林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你覺得，對於這樣的人，我們應該怎麼處理？”
這個問題，更加尖銳，首接試探的是林夜的政治立場，和對黨務調查科工作的認知。
林夜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楊主任，我只是法租界的一個巡捕，對於黨務調查科的工作，不敢妄加評論。但從我辦案的角度來說，我們辦案，講究的是證據，有多少證據，定多大的罪。對於真正的共產黨核心成員，意圖顛覆政府的，自然要嚴厲打擊，絕不姑息。可對於這種只是接觸了左翼思想，沒有實際行動的普通工人，我覺得，更重要的是教育和引導，而不是一味地嚴厲打擊。”
這句話，說得極其有水平。
首先，他明確地表明瞭自己的立場，支援對共產黨核心成員的嚴厲打擊，符合黨務調查科的政治正確，不會讓楊登瀛覺得他有親共的傾向。
其次，他提出了“重證據”的原則，和對普通成員的教育引導，恰恰符合楊登瀛的行事風格。林夜從歷史中知道，楊登瀛雖然是調查科的主任，卻並不是一個嗜殺的人，對於很多被冤枉的左翼人士，他都曾暗中出手相救。
果然，聽完林夜的話，楊登瀛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看著林夜的眼神里，欣賞之色更濃了。
他見過太多的人，為了迎合調查科，一味地喊著嚴厲打擊、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口號，看似政治正確，實則毫無腦子，只會壞事。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不僅有清晰的邏輯，客觀的判斷，還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這在這個混亂的時代裡，是極其難得的。
“林偵探，你說得很好。”楊登瀛點了點頭，道，“辦案，確實要以證據為核心，不能憑著主觀臆斷，就隨便給人定罪。我們黨務調查科的工作，是清除真正的反動分子，維護黨國的穩定，而不是製造冤假錯案。你能有這樣的認知，非常難得。”
“楊主任過獎了，我只是說了自己的心裡話。”林夜恭敬地說道。
楊登瀛看著林夜，越看越覺得欣賞，又開口問道：“林偵探，我聽說，最近法租界的幾個大案，都是你破的？茂昌商行搶劫案，青幫的鴉片走私大案，還有前幾天的反殺職業殺手，清剿洪幫在八仙橋的勢力，都是你主導的？”
林夜的心裡微微一動，他沒想到，楊登瀛竟然對他的事情，瞭解得這麼清楚。顯然，在他來之前，楊登瀛就己經調查過他的背景了。
這也很正常，黨務調查科的人，對任何一個進入辦事處的人，都會提前做好背景調查，這是他們的本能。
林夜沒有絲毫的隱瞞，點了點頭，道：“都是一些小案子，只是運氣好，碰巧破了而己。”
“碰巧？”楊登瀛笑了笑，道，“林偵探太謙虛了。半個月的時間，接連破獲這麼多大案，反殺五個職業殺手，清剿了法租界的兩大黑幫勢力，這可不是光靠運氣就能做到的。我看過你的案子卷宗，你的情報分析能力，極其出色，能從蛛絲馬跡中，找到案件的核心線索，還原案件真相，這份能力，就算是在我們黨務調查科裡，也是頂尖的。”
林夜的心裡微微一驚，他沒想到，楊登瀛竟然連他的案子卷宗都看過了，顯然，調查科早就己經注意到他了。
這也印證了第22章結尾的鉤子，調查科早就己經盯上他了，把他列為了重點招募物件。
“楊主任謬讚了，我只是做了自己的本職工作而己。”林夜依舊保持著平靜，恭敬地說道。
楊登瀛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道：“林偵探，以你的能力，待在法租界巡捕房裡，當一個小小的偵探，太屈才了。你就沒有想過，換一個更大的舞臺，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嗎？”
這句話，瞬間擊中了林夜的心臟。
他明白，楊登瀛這是在試探他，也是在給他丟擲橄欖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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