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來自隊長卡皮塔諾的評價:“我曾問她,為什麼加入愚人眾。她說:‘因為那裡最安靜。’我問她安靜在哪裡,她說:‘因為所有人都怕我,所以不敢打擾我。’她不是在嘲諷,只是陳述事實。對少女大人來說,恐懼和尊敬沒有區別,愛和恨沒有區別,生和死也沒有區別。她是觀察者,不是參與者。”
但最讓我在意的,是博士多託雷的一段研究筆記:“哥倫比婭的力量本質不是‘創造’或‘毀滅’,而是‘顯現’。她能讓事物‘顯現’出其本質形態——讓善良者顯現出光芒,讓邪惡者顯現出黑暗,讓強大者顯現出力量,讓脆弱者顯現出裂紋。她自己則是‘絕對顯現’的存在: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在顯現月光的本質,每一句話都在顯現神性的真理。與她為敵,就是與真理本身為敵。”
我關閉檔案,看向觀測窗外。飛船正在調整軌道,向著挪德卡萊的方向緩緩移動。下方的提瓦特大陸在雲層中若隱若現,而我的目標就在那片月光籠罩之地。
“指揮官。”夏悠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猶豫,“芙寧娜和那維萊特的會面...結束了。她要求見您。”
我走向特殊收容區。在公共休息室裡,芙寧娜和那維萊特分別坐在長桌的兩端,中間隔著三米的距離。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肢體接觸,甚至沒有眼神交流,但空氣中的水元素和殘留的龍之氣息在微妙地共鳴。
“你們聊了什麼?”我問。
芙寧娜抬起頭,她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彷彿剛剛經歷過一場洗禮:“我們聊了五百年的表演,聊了神性與人性的平衡,聊了...自由的定義。”
那維萊特保持著端坐的姿勢,他的聲音比之前虛弱,但依然清晰:“芙寧娜女士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即使失去了力量,即使被囚禁,選擇如何面對這一切的,依然是我自己。這是她五百年來學到的,也是我現在需要學習的。”
我有些驚訝。我以為他們的會面會是控訴、抱怨、或者絕望的共鳴。但看起來,他們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某種...平靜。
“你們不恨我嗎?”我問出了這個問題。
芙寧娜沉默了片刻:“恨是一種太強烈的情緒,需要太多能量。而我累了,指揮官。五百年的表演讓我累了,這幾個月的囚禁也讓我累了。現在我只想...休息,觀察,理解。”
那維萊特點頭:“仇恨對龍來說太過短暫。我們見證過文明的興起與衰落,見證過神明的誕生與隕落。你現在的行為,在千年的時間尺度上,只是一次微小的擾動。重要的是擾動之後,水面會如何恢復平靜。”
他們的態度讓我感到不安。不是憤怒的不安,而是...被看穿的不安。彷彿他們己經預見到了某種結局,而我還在迷途中跋涉。
“我要去一個新的地方。”我告訴他們,“那裡有一個新的目標。等我回來時,希望你們還能保持這份...哲學般的平靜。”
離開休息室時,我聽到芙寧娜輕聲說:“小心月光,指揮官。它看起來很溫柔,但能照亮所有陰影,包括你不想被看見的那些。”
我沒有回頭。
回到指揮中心,六個女孩己經各就各位。韓薇正在完善“月之遺民”的偽裝方案;何欣在研究挪德卡萊可能的戰鬥環境;許寧在調整針對月光能量的抑制武器;葉寧在研究如何在不引發爆炸的情況下突破空間扭曲;薇兒在模擬潛入路線;夏悠...夏悠在看著哥倫比婭的畫像發呆。
“夏悠。”我叫她。
她驚醒般抬起頭:“指揮官...我...這個月神,她看起來...好孤獨。”
我看向螢幕上的哥倫比婭。閉著眼睛的少女,赤腳站在月光花海中,身後是永恆的夜空。確實,那畫面中瀰漫著一種深沉的孤獨,不是凡人的寂寞,而是神明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
“孤獨是強者的特權。”我說,“而我們,就是要剝奪她這份特權。”
夏悠低下頭,沒有反駁,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我不在意。同情是奢侈品,而我的復仇之路己經窮困潦倒,負擔不起任何奢侈品。
“所有人,進入準備階段。”我宣佈,“兩個月內,完成對挪德卡萊的所有偵查和偽裝準備。期間不與任何當地勢力接觸,不引起任何注意。我們要像月光一樣悄無聲息地滲透,然後...”
我看向螢幕上的哥倫比婭,那個閉著眼睛、彷彿永遠睡不醒的月神。
“...在滿月之夜,完成狩獵。”
韓薇開始分發任務清單。女孩們各自忙碌起來,指揮中心充滿了低沉的裝置嗡鳴和鍵盤敲擊聲。我走回觀測窗前,看著飛船逐漸靠近那片銀白色的土地。
挪德卡萊,月神之國,三方勢力盤踞的棋盤。而我,即將成為悄然落下的第西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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