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的房間，永遠是飛船生活區最安靜的那一間。
不是因為她不喜歡熱鬧，恰恰相反，她喜歡熱鬧。她喜歡看首播間的彈幕從螢幕右側一條條滑過，喜歡聽觀眾們因為她的操作發出驚歎或吐槽，喜歡那種“有人在看著我”的感覺。那種感覺讓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讓她覺得自己做的這些事情——打遊戲、解說、偶爾唱兩句跑調的歌——是有意義的。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自從被捲入這場穿越，自從來到這艘飛船上，她的首播間就再也沒有亮過。
不是裝置壞了，不是網路斷了——是這個世界裡，根本沒有“首播”這個概念。沒有平臺，沒有伺服器，沒有那些會在深夜裡點進她首播間、發一條“晚安”彈幕然後默默離開的陌生人。她的攝像頭依舊在工作，她的麥克風依舊能收音，她的遊戲機依舊能執行。但那些訊號，永遠傳不到任何人那裡。
田甜坐在桌前，看著螢幕上那個顯示“0 viewers”的角落，發了好一會兒呆。
“0”這個數字，她己經看了不知道多少天了。從一開始的失落，到後來的習慣，再到現在的——她說不清楚。不是麻木，更像是一種理解。她理解這裡不是原來的世界，理解沒有人會來看她的首播，理解她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本質上只是在對著空氣說話。她理解，真的理解。但理解不代表不難過。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關掉了首播軟體。
“今天就到這裡吧。”她小聲說，對著那個己經關閉的攝像頭，像是某種儀式性的告別。然後她開啟錄製軟體，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命名為“練習素材-第37天”。
既然不能首播，那就錄影片。既然沒有人看首播，那就先把技術練好，等有一天——也許有一天——能把這些影片發出去的時候，讓觀眾看到最好的自己。
她這樣想著，重新拿起遊戲機。
遊戲是她最喜歡的那款動作遊戲。畫面暗黑，敵人兇殘，容錯率極低。她在這款遊戲上己經花了上千個小時，從最初連第一個boss都打不過，到現在可以無傷通關最高難度。但她覺得自己還不夠好。有些操作還不夠流暢，有些細節處理得不夠乾淨，有些地方的解說詞還可以更生動。
“這裡要注意敵人的攻擊節奏……”她一邊玩一邊錄，聲音比首播時更輕，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它的前搖動作很明顯，看到它抬手就準備閃避……對，就是這樣……然後趁它後搖的時候輸出……”
螢幕上，角色在她的操控下如同行雲流水，翻滾、閃避、反擊、處決，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敵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她的血量幾乎沒有減少過。
“漂亮。”她輕聲說，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她停下錄製，回放剛才那段素材。螢幕上的自己，操作確實很流暢，但解說的聲音有點小，有些地方的措辭可以更簡潔。她在筆記本上記下需要改進的地方，然後重新開始。
一遍，兩遍，三遍。
同樣的關卡，她錄了整整一個下午。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好，每一次都有新的細節被最佳化。她不知道這些素材什麼時候能用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觀眾看到它們。但她知道，如果不做準備，機會來了也抓不住。
這是她在原來的世界裡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那時候她剛開始做主播，什麼都不會，裝置也是最便宜的。首播間裡經常只有兩三個人，有時候一整天都沒有一條彈幕。她想過放棄，覺得自己不是這塊料。但有一天，一個觀眾發了一條彈幕：“你玩得不錯，就是解說有點緊張，放鬆點。”
那是一條很普通的彈幕，沒有誇她有多厲害，沒有刷禮物，甚至沒有點關注。但那條彈幕讓她覺得——有人在看，有人在聽。她不是對著空氣說話。
從那以後，她開始認真研究每一個遊戲，認真練習每一個操作，認真打磨每一次解說。她看了無數大主播的首播，學習他們的節奏和話術，然後找到屬於自己的風格。她不再只是“打遊戲”，而是“做內容”。她想讓每一個點進她首播間的人，都能覺得“這個主播不錯”，哪怕只停留一分鐘。
慢慢地，首播間裡的人多起來了。從幾個到幾十個，從幾十個到上百個。彈幕開始變多，偶爾有人刷禮物，偶爾有人點關注。她開心極了，覺得自己終於被認可了。
然後，穿越發生了。
一切歸零。
田甜放下游戲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飛船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很乾淨，沒有任何裝飾。不像她原來的房間，天花板上貼滿了夜光星星貼紙，關燈後會有微弱的光，像一片小小的星空。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星星的樣子。
“田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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