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的航行日誌上，這一天被標註為“例行巡航”。沒有緊急任務，沒有需要處理的突發事件，天穹市的掃描在自動執行，許寧替我盯著主控室，何欣和韓薇負責訓練新來的幾個人，葉寧在檢修裝備，薇絲不知道躲在哪裡偷懶。一切都很平靜，平靜得像一片沒有漣漪的湖面。
夏悠站在我的艙室門口，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咖啡色的髮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手裡拎著一個小籃子，裡面裝著兩盒果汁、幾塊餅乾，還有一包她昨晚偷偷做的三明治。她看起來像是精心打扮過，但又不想讓我看出來，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腳尖在地上輕輕點著，像是在等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景行，”她歪著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我們去約會吧。”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晨光從走廊盡頭的模擬窗透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起，眼睛裡有星星。
“去哪？”
“嗯——”她想了想，眼睛彎成了月牙，“去觀景臺！好久沒有一起看星星了。”
觀景臺。那是飛船生活區最深處的一處半圓形空間，穹頂和牆壁都是透明的特殊材料，可以看到外面無垠的星空。平時很少有人去，偶爾夏悠會拉著我去那裡發呆，或者田甜一個人躲在那裡想心事。今天，那裡是我們的。
“好。”我說。
她開心地轉過身，小籃子在她手裡晃來晃去，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她的心情很好，從背影都能看出來——肩膀是放鬆的，步伐是輕快的，連頭髮絲都在雀躍。她今天穿的那雙白色帆布鞋是她從原來的世界帶來的，鞋帶換了新的，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結。
我們沿著走廊慢慢走過去。飛船的走廊很長，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模擬窗，窗外是虛空中永恆的黑暗和遠處閃爍的星光。夏悠走在我前面半步，有時候會停下來等我跟上，然後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景行景行，”她忽然轉過身，倒著走，面對著我，“你說星星上會不會也有人？”
“也許。”
“那他們也在談戀愛嗎？”
“也許。”
她鼓了鼓腮幫子：“你就會說也許。”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看到我笑，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我一眼，確認我還在，才放心地繼續帶路。
觀景臺的門開著，裡面的燈沒有開，只有窗外的星光透進來，在地板上灑下一片銀白色的光。夏悠走進去，把小籃子放在長椅上，然後整個人貼在玻璃上，仰頭看著外面的星空。她的臉貼著冰涼的透明材料，撥出的氣息在表面凝成一小片白霧。
“哇……”她發出一聲小小的驚歎，“今天星星好多。”
我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飛船正在穿越一片相對空曠的星域，沒有星雲，沒有隕石帶，只有無數星辰在黑暗中靜靜閃爍，如同撒在天鵝絨上的碎鑽。那些光芒來自幾光年、幾十光年、甚至幾百光年之外，有些星星可能己經熄滅了，但它的光還在趕路，還要很久很久才能抵達我們這裡。就像有些承諾，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兌現。
“景行，”夏悠忽然說，“你說，如果我們沒有坐上這艘飛船，現在會在做什麼？”
我想了想。
“上學。”
她撲哧一聲笑了：“對啊，上學。早上被鬧鐘吵醒，匆匆忙忙吃早飯，趕公交車，上課，下課，寫作業，考試……好無聊啊。”
“嗯。”
“可是——”她的聲音輕了下去，“有時候也會想，如果還在上學，現在應該是午休時間。我會拉著你去天台吃便當，你給我帶的那份總是比我自己的好吃。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我們會偷偷換座位坐在一起，假裝在寫作業，其實在傳紙條。”
我看著她。她的臉貼在玻璃上，撥出的氣息在表面凝成一小片白霧，又慢慢消散。
“你記得嗎？”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倒映著星光。
“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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