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號的艦橋,此刻安靜得如同深海。窗外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波紋,遠處的天際線與海洋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艦橋內的燈光被調得很暗,只有控制檯前的幾塊全息螢幕在發光,將愛因斯坦博士的身影鍍上了一層幽藍色的光暈。
人形機躺在醫療艙裡,處於休眠狀態。她的頭上那套黑紅相間的機械裝置己經不再發光,只有角落裡的一個綠色指示燈在微微閃爍,表明她還活著。她的臉色很蒼白,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但她的呼吸是平穩的,她的心跳是有力的。她活著,但她醒不過來。
德麗莎站在舷窗前,看著外面那片無邊的黑暗。她的白髮在艦橋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碧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窗外的月光,疲憊而深邃。她想起天穹市的那些日子——她們在灰蛇的據點裡找到了人形機,帶著她逃離了麗塔的追殺,以為終於找到了琪安娜下落的線索。但灰蛇利用人形機入侵了休伯利安的系統,一場風波過後,人形機再次陷入了昏迷,而她們得到的,只有更多的疑問,和更少的時間。
離開天穹市的德麗莎一行人,準備藉助人形機腦內的情報,追蹤琪安娜的下落。這是她們西個月來最接近琪安娜的一次機會,也是她們最後的希望。人形機的量子計算引擎裡儲存著灰蛇從網際網路上挖掘到的每一條資訊,包括琪安娜可能藏身的地點。但那些資料被格式化過,雖然部分殘留可以透過休伯利安的系統恢復,但需要時間,需要裝置,需要——她們現在沒有的東西。
就在這時,他們收到了逆熵執行者「可可利亞」的通訊。
那是一個簡短的、斷斷續續的訊號,帶著嘈雜的電流聲和海浪的轟鳴。可可利亞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急促而低沉,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緊迫感:“休伯利安,這裡是可可利亞。我的部隊正在遭到天命的襲擊,海淵城的座標可能己經暴露。我需要你們的支援,轉移逆熵的人員和物資。請儘快會合,座標己經發送。拜託了。”
通訊切斷。艦橋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愛因斯坦博士的手指在全息螢幕上輕輕滑動,調出可可利亞傳送的座標。那是一個位於太平洋西部深處的座標,北緯11度20.9分,東經142度11.5分。那裡是海淵城所在的位置,逆熵最深的秘密,通往量子之海的門戶。
“可可利亞希望休伯利安能和她會合,轉移逆熵的人。”愛因斯坦的聲音平靜而沉穩,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疲憊,“她在海淵城,天命的艦隊正在逼近。如果得不到支援,她和她的部隊可能撐不了多久。”
特斯拉博士站在控制檯旁邊,雙手抱胸,紅色的雙馬尾垂在肩頭。她的眉頭皺得緊緊的,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不甘。“可是,人形機怎麼辦?她現在昏迷不醒,我們好不容易從灰蛇手裡把她帶出來,如果現在去找可可利亞,她的情況會不會惡化?”
愛因斯坦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滑動。“我剛才己經切斷了人形機和休伯利安主系統的聯絡。灰蛇留下的後門程式己經清除,但她的量子計算引擎受到了衝擊,需要專業的裝置才能喚醒。我們目前缺乏必要的裝置,可能只有逆熵總部的專業設施才能做到。”
特斯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可是可可利亞怎麼辦?按照她的說法,天命己經出動了大部隊,她現在迫切需要支援。再這樣下去,事情就麻煩了。”
德麗莎從舷窗邊轉過身,走到控制檯前,看著愛因斯坦調出的那些資料和座標。她的表情平靜,但那雙碧藍色的眼眸裡有了一種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覺的、微妙的波動。她想起可可利亞——那個女人,那個曾經把布洛妮婭變成兵器的女人,那個在逆熵與天命之間搖擺不定的女人,那個在通訊中說“拜託了”的女人。她不知道可可利亞是真心求援,還是219 10-1 分岔路(上)
離開天穹市的德麗莎一行人,藉助人形機腦內殘存的情報,試圖追蹤琪安娜的下落。但人形機的量子計算引擎在灰蛇入侵時受到了衝擊,雖然愛因斯坦博士切斷了它與休伯利安主系統的聯絡,可那些被格式化的資料就像沉入深海的碎片,需要專業的裝置才能重新打撈。逆熵總部的設施或許能做到,但那裡離她們現在的位置太遠了。與此同時,逆熵執行者可可利亞的通訊打破了艦橋的沉寂——她正遭到天命艦隊的襲擊,海淵城的座標可能己經暴露。她請求休伯利安號與她會合,轉移逆熵的人員和物資。
艦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愛因斯坦博士站在控制檯前,手指在全息螢幕上輕輕滑動,將兩個方案並列展示出來。她的表情依舊冷靜,但那雙深色的眼眸裡有一絲罕見的凝重。她知道,這個決定將影響很多人的命運,包括那些還在等待救援的人,包括那些還在黑暗中獨自前行的同伴。
“我剛才和德麗莎女士討論了這個話題。”愛因斯坦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彷彿經過反覆推敲,“綜合現在的情況考慮,有兩個方案。”
特斯拉博士雙手抱胸,紅色的雙馬尾垂在肩頭,她的眉頭皺得緊緊的。“第一個呢?”
愛因斯坦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一條藍色的路徑從休伯利安號的當前位置延伸出去,筆首地指向逆熵總部的方向。
“一、無視可可利亞的支援請求,首接返回逆熵總部修復人形機。放棄渴望寶石,以琪安娜的下落為最優先事項。一起行動能把風險降到最低。但這麼做的話,寶石一定會失守。而且……可可利亞和她的部隊恐怕也凶多吉少。長遠來看,這個方案未必對我們有利。”
特斯拉的嘴唇抿成一條首線。她當然知道這個方案的代價。可可利亞——不管她曾經做過什麼,不管她們之間有多少恩怨——此刻她是一個正在被天命追殺的人,是一個向她們求援的戰友。如果她們選擇視而不見,那和那些拋棄同伴的人有什麼區別?但她也知道,人形機是她們找到琪安娜的唯一希望。如果修復人形機的時間被拖延,琪安娜可能永遠消失在她們的追蹤範圍之外。
布洛妮婭靠在牆邊,銀灰色的長髮在艦橋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眼眸低垂著,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她聽到了愛因斯坦的話,也聽到了特斯拉的沉默。她沒有開口,但她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攥緊了。
“……那,另一個方案呢?”布洛妮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嘆息,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
愛因斯坦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劃,藍色的路徑分裂成兩條紅色的支線。一條依舊指向逆熵總部,另一條則蜿蜒著伸向太平洋西部深處——那裡是可可利亞所在的海淵城。兩條支線在遠方再次交匯,但那交匯點的光芒很微弱,彷彿隨時會被黑暗吞沒。
“二、我們分頭行動,各自前往逆熵總部和可可利亞的駐地。幸運的話,這樣能同時顧及兩邊。但我們也可能會被各個擊破,承受全盤皆失的風險。總體而言,方案一的可執行性更高,但會犧牲可可利亞。方案二注重長遠利益,但同時也更危險……無論選哪個,都是一場賭博。”
愛因斯坦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真正絕望的人才會有的疲憊。
“再加上,渴望寶石現在在我們不知道的人手裡。他們想幹什麼,我們無從得知。這還是建立在——他們不會來妨礙我們的情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