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因斯坦看著她，點了點頭。“毗溼奴，是‘依靠吞噬崩壞獸成長’的崩壞獸。”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血騎士·月煌是將你體內的毗溼奴因子活性化並加以操控的弒神裝甲。但在這個叫作‘Gleipnir’的系統的作用下，活化因子的釋放速率會被大大抑制。”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劃，調出一張圖表。圖表上有一條曲線，從低到高，標註著五個階段。
“——大概只有完全狀態的百分之十五。”
德麗莎看著那條曲線，沉默了很久。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了。她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只有百分之十五……這相當於根本沒有效果吧。”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愛因斯坦搖了搖頭。“活化因子的釋放分為五個階段，系統會把它鎖定在一階段的水平。與其說是限制，不如說現在的月煌，更像是一件封印毗溼奴的束縛裝甲。”
她抬起頭，看著德麗莎。
“一旦解除限制系統，活化因子的釋放速率會按原設計隨時間慢慢上升，進入更高的階段。從三階段開始被標記為‘危險’，而最高的五階段則被標記為‘不可觸犯’。”她頓了頓，“我想，到了五階段時，釋放速率應該會達到百分之百。”
德麗莎看著她，碧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愛因斯坦的臉。“達到百分之百後……會發生什麼？”
愛因斯坦沉默了一瞬。她看著德麗莎，那雙冷靜的眼眸裡，此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不安，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如同在面對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時的坦誠。
“我也不知道。”
訓練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系統運轉的低沉嗡鳴，和遠處傳來的、飛船引擎的微弱聲響。德麗莎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跳動的資料，看著那條從低到高的曲線，看著那個被標註為“不可觸犯”的最高階段。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姬子在最後一課中燃燒生命的樣子，琪安娜在虛數空間中消失前的最後一眼，符華化作光點消散在資料空間中的身影。她們都選擇了犧牲自己，去保護想要保護的人。而她現在，也站在了同樣的分岔路口。
“那，你能解除那個限制系統嗎？”德麗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嘆息。
愛因斯坦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在德麗莎的臉上停留，從那雙疲憊的眼睛，到那張蒼白的臉，到那副單薄的、卻站得筆首的肩膀。
“隨時都可以，只要——你做好了準備。”
德麗莎閉上眼睛。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影。那個人的臉模糊而遙遠，如同隔著一層薄霧，但她知道那是誰。是姬子。是那個在最後一課中燃盡生命的女人。如果姬子站在這裡，她會怎麼選擇？德麗莎不需要問，因為她己經知道答案。姬子一定會選擇解開限制，然後笑著說：“怕什麼，又不是沒死過。”
德麗莎睜開眼睛，看著愛因斯坦。那雙碧藍色的眼眸裡，此刻燃燒著一種只有經歷過真正失去的人才會有的、堅定而決絕的光芒。
“博士，幫我解除它。”
愛因斯坦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她點了點頭。“好。”
她的手指在全息螢幕上輕輕滑動，調出那個名為“Gleipnir”的子專案。她的手指在“解除限制”的按鈕上停了一下，然後按了下去。
系統提示音在訓練室中響起，冰冷而清晰。
“Gleipnir，解除中。請稍候——”
德麗莎站在那裡，銀白色的裝甲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她的白髮在額前輕輕飄動，她的呼吸己經恢復了平穩，她的心跳卻比平時更快。她在等待。等待著那個系統被解除，等待著那扇門被開啟，等待著那個被封印了太久的、屬於“毗溼奴”的力量，重新甦醒。窗外的星空依舊無垠，飛船的嗡鳴聲低沉而平穩。在這艘穿越時空的飛船上，一個女武神正在做出一個可能會改變一切的決定。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麼，不知道解開限制後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但她知道，她必須這樣做。因為琪安娜還在等她。因為姬子己經不在了。因為——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Gleipnir，解除完成。”
系統提示音最後一次響起。德麗莎睜開眼睛，碧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那些跳動的資料。她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不是疼痛，不是灼熱，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如同有什麼東西在血液中流動的感覺。很輕，很淡，但它存在。
愛因斯坦看著她，那雙冷靜的眼眸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感覺怎麼樣？”
德麗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沒有顫抖，穩穩地垂在身側。她握緊拳頭，又鬆開，然後再握緊。
“沒什麼感覺。”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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