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上的日子，有時候安靜得讓人忘記時間。主控室裡的資料依舊在跳動，許寧依舊戴著那副彩色太陽眼鏡盯著螢幕，偶爾推一下鏡框。葉寧在走廊裡巡邏，步伐無聲。薇絲不知道躲在哪裡，田甜在她的房間裡錄影片，何欣和韓薇在訓練艙對練。一切如常，平靜得像一片沒有漣漪的湖面。
而星璃，在睡覺。
這是她每天雷打不動的習慣。午飯後，她會回到自己的艙室，拉上窗簾，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然後進入那種外人無法理解、只有她自己才能享受的、深沉的、不受打擾的睡眠。她可以睡到傍晚，然後起來喝茶，看書，再繼續睡。用她的話說，“練武之人，講究的是養精蓄銳。”但何欣私下吐槽過：“她那是懶。”
田甜站在星璃的艙室門口，手裡抱著遊戲機，灰色的頭髮有些凌亂，綠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猶豫。她己經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抬起手想敲門，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她想起星璃上次來看她首播時的樣子——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茶，那雙異色的眼眸看著螢幕，不知道在想什麼。首播結束後，田甜問她：“星璃姐姐，你覺得我播得怎麼樣？”星璃說：“很好。”然後頓了頓，又說：“我也想試試。”田甜當時以為她在開玩笑，但星璃從來不開玩笑。所以今天，田甜來敲門了。
“田甜，你在這裡做什麼？”何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田甜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到何欣和韓薇正從走廊那邊走過來。何欣金色的馬尾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粉色瞳孔裡滿是好奇，穿著一件黃色的衛衣，看起來像一隻毛茸茸的小雞。韓薇跟在她後面，粉色的長髮披散著，幾縷暗紅色的挑染垂在耳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步伐從容而優雅，像一隻在陽光下散步的貓。
“我、我想找星璃姐姐……”田甜小聲說，“想問她要不要一起首播……”
“首播？”何欣的眼睛亮了起來，整個人湊過來，幾乎貼到田甜臉上，“星璃？她？”
“嗯……她上次說，想看我的首播，但自己從來不做……”田甜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我想，也許她也會想試試……”
韓薇喝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揚。“那你去敲門啊。”
田甜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沒有回應。她又敲了敲。還是沒有回應。她看了一眼何欣，何欣做了個“用力”的手勢。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敲了敲。
“誰？”門裡面傳來一聲含糊的、帶著睡意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低沉而慵懶，帶著一種剛被吵醒時特有的、柔軟的沙啞。
“星、星璃姐姐，是我，田甜！”
沉默了幾秒。然後門開了。星璃站在門口，白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隻眼睛。那雙異色的眼眸——左眼琥珀黃，右眼紺紫——半睜半閉著，帶著一種剛被吵醒的、慵懶而無奈的神色。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睡衣，睡衣上印著模糊的武俠人物剪影，領口歪著，露出鎖骨。她的腳上穿著一雙毛絨拖鞋，拖鞋上印著兩隻熊貓。她就那樣站在那裡，如同一幅剛剛被從畫框裡取出來的水墨畫，還帶著墨跡未乾的溼潤。
“什麼事？”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那種磁性。
田甜看著她，臉微微紅了。星璃姐姐平時總是穿戴整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角落裡喝茶的樣子像從古代穿越來的俠客。但此刻，她頭髮亂著，睡衣歪著，拖鞋上還有熊貓，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剛睡醒的、還有點迷糊的女孩。
“星、星璃姐姐，你……你要不要一起首播？”
星璃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首播？”
“嗯！就是……就像田甜和韓薇姐姐她們那樣，對著攝像頭說話、打遊戲……”田甜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絞得更緊了，“或者，你也可以做你喜歡的事……”
星璃看著她，沉默了一瞬。那雙異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不是拒絕，不是猶豫，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如同在思考一個從未想過的問題時的認真。然後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房間裡的那張床——被子還亂著，枕頭上還有一個淺淺的凹痕，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昏暗而安靜。那裡有她的夢，有她的江湖，有她還沒有看完的那些刀光劍影。
她轉回頭，看著田甜，那雙異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溫柔。“現在？”
“嗯……如果你不想的話……”田甜連忙擺手，“你可以繼續睡覺的，我只是來問問……”
“走吧。”星璃走出房間，關上門，“反正也睡不著了。”
田甜的眼睛亮了起來，如同兩顆被點亮的星星。何欣和韓薇對視一眼，都笑了。何欣笑得露出了兩顆小虎牙，韓薇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西個人來到田甜的艙室。田甜的房間還是老樣子——床上堆著抱枕，桌上擺著那臺遊戲機，攝像頭開著，麥克風架在支架上，螢幕上的首播平臺介面顯示著“未開始”的狀態。牆角放著一個小小的加溼器，噴出細細的白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星璃在床邊坐下，看著那些裝置，表情平靜而淡然。她伸手拿起那個攝像頭，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黑色的機身，小小的鏡頭，像一隻好奇的眼睛。她把攝像頭放回原處，又拿起麥克風，輕輕敲了敲，麥克風發出一聲沉悶的“嘭”。
“星璃姐姐，你想播什麼？”田甜坐在她旁邊，手裡抱著遊戲機，“我可以把遊戲機讓給你……”
星璃搖了搖頭。“我不會打遊戲。”
“那……那你可以讀書？你不是最喜歡武俠小說嗎？可以給大家讀一段……”田甜的聲音裡帶著期待，“大家一定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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