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福寺裡，譯經堂中，燈火通明。
玄奘從兩儀殿回來之後，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他坐在蒲團上，手裡還握著那份《大唐三藏聖教序》，看了又看。紙上的字跡遒勁有力，每一筆都透著帝王之氣。
他認得那是陛下的親筆，不是中書舍人代筆，是陛下親手寫的。
“乘危遠邁，杖策孤征……”
他輕聲念著這幾個字，眼眶又溼了。
從貞觀三年出發，到貞觀十九年回來，整整十六年。他走過一百一十個國家，翻過雪山，穿過沙漠，經歷過生死，見證過繁華。他以為自己的心己經像石頭一樣硬了，可看到這幾個字，那塊石頭還是裂開了一條縫。
“師父。”一個年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玄奘回過頭，看見一個年輕僧人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盞茶。那僧人二十六七歲，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睛乾淨得像山間的泉水，透亮透亮的。
“辯機。”玄奘笑了，“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辯機走進來，把茶放在玄奘面前的小几上。
“師父還沒回來，弟子睡不著。”他說，聲音溫和，“這是弟子新煮的茶，師父嚐嚐。”
玄奘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清香。他點點頭。
“好茶。”
辯機笑了，在他對面坐下。
“師父今日入宮，陛下召見，說了什麼？”
玄奘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意味。
“辯機，你跟著我譯經，也有些日子了。你覺得，陛下是個什麼樣的人？”
辯機想了想。
“弟子沒見過陛下。但弟子聽說，陛下是千古明君，開創了貞觀盛世。也聽說，陛下……”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玄奘說：“聽說陛下什麼？”
辯機低下頭。
“聽說陛下當年在玄武門，殺了建成太子和齊王元吉。”
玄奘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嘆了口氣。
“辯機，你記住，有些事，不是我們該議論的。我們出家人，只管譯經，只管修行。其他的事，自有因果。”
辯機點點頭。
“弟子記住了。”
玄奘看著他，目光忽然變得柔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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