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才人還有事？”
武媚娘回過神來：“沒有了。多謝王公公。”
王公公，轉身要走，卻又停住腳步。他回頭看著武媚娘，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武才人，老奴多嘴說一句。這宮裡，得寵不得寵，都是命。有些人命好，有些人命不好。命不好的，就得學會認命。認了命，才能活下去。”
武媚娘抬起頭，看著他。
王公公嘆了口氣：“你還年輕，有些話現在聽不懂，以後就懂了。老奴告退。”
他推開門，消失在夜色中。
武媚娘獨自站在屋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不動。
認命？
她想起小時候，阿耶還在時，曾給她講過一個故事。
那是漢朝的事。漢武帝晚年，有一個叫鉤弋夫人的妃子，生了一個兒子，叫劉弗陵。漢武帝很喜歡這個兒子，想立他為太子。可他又擔心，太子年幼，鉤弋夫人年輕，將來會像呂后那樣專權。於是，他找了個藉口，把鉤弋夫人殺了。
鉤弋夫人死前，摘下簪子，叩頭求饒。漢武帝說：“快走吧，你活不成了。”
那天晚上，鉤弋夫人死在雲陽宮。外面的人說，是暴風揚塵，百姓感傷。可實際上，就是一杯毒酒。
父親講完這個故事，問她：“媚娘，你覺得鉤弋夫人該認命嗎？”
她當時還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父親說：“鉤弋夫人不認命，可她最後還是死了。認命不認命，結果都一樣。可有一點不同——不認命的人，至少死之前，還在掙扎。認命的人，連掙扎都懶得掙扎，活著和死了，沒什麼兩樣。”
她當時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
可現在，她好像有點懂了。
不認命，又能怎樣呢？
在這深宮之中，她只是一個卑微的才人，連陛下都記不得她的名字。她有什麼資格不認命？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遠處的甘露殿，己經徹底陷入黑暗。陛下睡了，和徐賢妃一起。而她還站在這兒，看著那一片黑暗。
她忽然想起入宮那天。
那天，她從掖庭宮的門進去，一路低著頭，不敢西處張望。她只記得那扇門又高又大，硃紅色的，門上的銅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走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門外的世界，陽光燦爛，人來人往。
門裡的世界，陰森森，靜悄悄。
她當時想，總有一天，她會從這扇門走出去，風風光光地走出去。
可現在她知道了，這扇門，只進不出。
進來的，就別想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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