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一步步走出立政殿。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在光潔的金磚上緩緩移動，最終消失在殿門外。
長孫皇后獨自坐在榻上，望著兒子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挪動。
宮女春梅輕聲上前：“娘娘，可要傳晚膳？”
長孫皇后搖搖頭，疲憊地閉上眼：“先撤了吧，本宮沒什麼胃口。”
“娘娘……”春梅欲言又止。
“本宮沒事，只是想靜靜。”長孫皇后揮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春梅無奈，只得帶著其他宮人悄聲退下。
殿內恢復了寂靜。檀香的青煙嫋嫋升起，在夕陽的光柱中緩緩盤旋。
長孫皇后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秋日的天空高遠明淨，偶爾有幾片白雲飄過，悠然自在。
可她心中，卻沉甸甸的，像壓著一塊巨石。
承乾和陛下……這對父子，難道真的要一首這樣疏離下去嗎？她不敢想象，若長此以往，最終會演變成怎樣的局面。
她想起了九成宮那次激烈的爭吵，想起了陛下眼中閃過的猜忌和怒意，也想起了承乾如今平靜表面下的倔強和疏遠。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她這個做母親的，卻似乎無力將這兩塊漸行漸遠的血肉，重新拉回到一起。
“觀音婢啊觀音婢……”她低聲自語，聲音裡滿是疲憊和無奈，“你該怎麼辦才好……”
窗外，秋風乍起，吹動了殿前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彷彿也在嘆息。
東宮，顯德殿。
李承乾回到東宮時，天色己近黃昏。他沒有立刻處理政務，而是獨自站在殿外的廊下，望著西邊天際漸漸沉落的夕陽。
金光門前的迎駕，太極殿前的迴避，立政殿中與母親的對話……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陛下那句“太子監國數月，將長安打理得井井有條，才是真的辛苦了”，聽起來是嘉許，可落在他耳中，卻品出了別樣的滋味。是真心欣慰，還是例行公事的客套？抑或是……？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隨他吧。
至於主動避開彙報？該做的，他都己經做了，該呈報的，房玄齡他們自然會呈報。他不需要，也不想去面對陛下那種複雜難辨的目光，去揣測他每一句話背後的深意。
太累了。
他寧願將精力放在實實在在的政務上，放在那些需要他決策、需要他負責的事情上。至少那些是清晰的，是有標準可循的。
“殿下，外頭風大，進去吧。”王德不知何時來到身邊，輕聲提醒。
李承乾回過神來，點點頭，轉身走進殿內。
殿內己經掌起了燈，燭火明亮，將寬敞的大殿照得通明。案几上堆著一些今日送來的奏疏和文書，等待他批閱。
他走到案後坐下，卻沒有立刻開始工作，而是靜靜坐了片刻，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書。
是房玄齡整理好的，關於監國期間重大事務的彙總冊子。厚厚的一本，記錄了這幾個月來所有的決策、人事變動、錢糧排程、案件審理……事無鉅細，條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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