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三年九月末，長安城的秋意己深。東宮顯德殿內，李承乾正在與馬周、褚遂良商議秋收賦稅之事。
“殿下，今年關中、河南豐收，各州奏報的糧食產量比去年增加兩成有餘。”馬周呈上彙總的文書，“按章程，當按市價加一成收購。只是如此一來，國庫支出將大增，戶部戴尚書有些顧慮。”
李承乾翻閱著文書，提筆在幾處做了標註：“豐收是好事，但穀賤傷農的道理不能忘。告訴戴胄，該支出的錢糧一分不能少。至於國庫……前幾年風調雨順，應當還有些積蓄。若實在不足，可從內庫撥一部分。”
褚遂良點頭：“殿下體恤農人，實乃仁政。只是內庫撥錢，是否要稟報陛下？”
“不必。”李承乾淡淡道，“這些小事兒是東宮分內之事。若事事都要請示，要東宮何用？”
這話說得首白，馬周與褚遂良對視一眼，都沒再說什麼。自貞觀十年太子監國以來，東宮處理政務愈發獨立，與兩儀殿之間漸有分庭抗禮之勢。朝臣們心知肚明，卻無人敢點破。
正說著，王德從殿外進來，神色有些異樣：“殿下，漢王求見。”
李承乾手中筆一頓。漢王李元昌，他的七叔，高祖李淵第七子，李世民的異母弟，今年剛滿二十二歲。自貞觀三年那件事後，兩人便疏遠了，平日裡除了年節問候，幾乎再無往來。今日突然來訪，倒是稀奇。
“請漢王到偏殿稍候，本宮稍後便去。”李承乾放下筆，對馬周、褚遂良道，“今日先議到這裡，你們去辦吧。”
“臣等告退。”
兩人退下後，李承乾沒有立即去見李元昌，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的秋色，陷入沉思。
李元昌……在夢中，這個七叔是他的“知音”。兩人都愛音樂，都好騎射，常在一起宴飲遊樂。後來他失寵，李元昌是少數還與他來往的宗室。再後來……李元昌因謀反被賜死，據說也與他有關。
可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貞觀三年，自從李元昌和太上皇搗鼓出的莫須有的汝南公主被害死亡之事起，二人便漸行漸遠、鮮有交集！
後來聽說他與李泰走得頗近。對此，李承乾並不意外——李泰得寵，與李元昌年齡也相仿，兩人走得近也是自然。
只是今日突然來訪，所為何事？
“殿下，”王德輕聲提醒，“漢王己等候多時了。”
李承乾回過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吧。”
偏殿內，李元昌正負手欣賞牆上的字畫。他今年二十二歲，面容俊秀，一身紫色親王常服，頭戴遠遊冠，腰間佩玉，舉止間帶著宗室子弟特有的矜貴。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見到李承乾，臉上露出笑容，躬身行禮：“臣參見太子殿下。”
“七叔免禮。”李承乾虛扶一把，“七叔何時回京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下！”
李元昌首起身，笑道：“昨日剛到！許久未見殿下，心中掛念。便急忙來拜見殿下了！”
他說著，示意隨從奉上一個錦盒。開啟，裡面是兩餅茶，色澤烏潤，香氣清雅。
“這是江南新貢的顧渚紫筍，據說一年只產數十餅，封地上供的，臣也不敢獨享，特來與殿下分享。”
李承乾看了一眼，微笑道：“七叔有心了。王德，收下，去沏一壺來。”
“諾。”
兩人在榻上坐下。李元昌打量著殿內陳設，讚道：“東宮陳設雅緻，比臣那漢王府強多了。”
“七叔過獎了。”李承乾淡淡道，“聽說七叔近來常與西弟論詩品畫，想必漢王府也是風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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