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蕙娘回到絳雪軒時，日頭己近正午。她用了些清淡的午膳，便著手準備午後去書房的事。
一炷香的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曲目既要清雅脫俗，又不能太過沉悶；既要顯才，又不能太過張揚。更重要的是，她要借這琴音，傳遞出該傳遞的資訊——鄭氏的誠意，她自己的本分，還有那份若即若離的恰當距離。
“娘子，您看穿哪一身？”春蘭捧出兩套宮裝，一套淡青色繡蘭草，一套月白色繡銀線梅花。
鄭蕙娘看了看，選了那套月白色的：“今日初次去書房，不宜太過鮮豔。清淡些好。”
更衣梳妝罷，她又坐在琴前試了試音。九霄環佩的音色確實清越，如鳳鳴九天。她輕輕撥動琴絃，心中己有了計較——今日便彈《陽春白雪》吧。這曲子清雅高潔，意境深遠，正適合初次在書房這樣的場合演奏。
未時三刻，鄭蕙娘準時來到書房外。王德己在門口等候，見她到來，躬身行禮：“良媛安好，殿下正在批閱奏章，請良媛稍候片刻。”
“有勞公公。”鄭蕙娘垂首。
不多時，書房內傳來李承乾的聲音：“讓她進來。”
王德推開門，引鄭蕙娘入內。這是她第一次進入太子的書房，只見室內寬闊敞亮，三面牆皆是書架，堆滿了各種典籍文書。東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遼東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做了許多標記。西窗下是一張大書案，堆著成摞的奏章。
李承乾正坐在書案後，手中執筆，頭也不抬：“坐吧。彈你的琴，不必拘禮。”
“是。”鄭蕙娘在早己備好的琴案前坐下，調整呼吸，抬手撥絃。
《陽春白雪》的旋律在書房中流淌開來。
這曲子描繪的是冬去春來、冰雪消融的景象，音色清冷中帶著生機，孤高裡透著希望。鄭蕙娘彈得極用心，指法嫻熟，情感充沛，每一個音符都彷彿有了生命。
李承乾起初還在批閱奏章，漸漸地，他的筆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向彈琴的鄭蕙娘。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泛著淡淡的光暈。她微微垂首，專注撫琴，側臉線條優美，氣質清冷如雪。琴聲從她指尖流淌而出，與這書房的肅穆氛圍奇異地融合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嫋嫋。鄭蕙娘收手，靜坐不動。
李承乾放下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彈得很好。”
“謝殿下誇獎。”鄭蕙娘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李承乾看著她，“這曲子選得也好。《陽春白雪》，清高孤潔，正適合你。”
他頓了頓，又道：“明日繼續來。曲目你自定。”
“是。”
“去吧。”李承乾揮揮手，重新坐回書案後。
鄭蕙娘躬身退出書房。走出門外時，她聽到李承乾對王德吩咐：“去告訴戶部，鄭玄禮那份關於東征糧草轉運的條陳，準了。讓他儘快擬詳細方案呈上來。”
鄭蕙娘心中一動——鄭玄禮是她的堂兄，在戶部任職。看來，鄭氏的投誠，太子確實開始接納了。
回到絳雪軒，春蘭迎上來：“娘子，如何？”
“還好。”鄭蕙娘淡淡一笑，“殿下讓我明日繼續去。”
“那真是太好了！”春蘭歡喜道，“這說明殿下喜歡聽您彈琴。”
喜歡嗎？或許吧。但鄭蕙娘更在意的是，太子準了鄭玄禮的條陳。這才是鄭家最關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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