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市出來，李承乾沒有首接回行宮，而是帶著蘇氏往西南方向走。
“去哪兒？”蘇氏問。
“去一個地方。”李承乾說，“來了洛陽，該去看看。”
蘇氏沒有多問，跟著他走。兩個人沿著定鼎門大街往南，走到天津橋，過了橋，再往西走了一段路，在一座祠廟前停了下來。
蘇氏抬頭看了看門額上的字，愣住了。
——大唐文德皇后祠。
祠廟不大，但很整潔。門前種著兩棵松樹，鬱鬱蔥蔥的，遮出一大片陰涼。門口沒有人看守，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鬆枝的聲音。
李承乾站在門口，看著那兩棵松樹，沉默了一會兒。
“先帝貞觀十五年立的。”他說，“那年阿孃走了己經十年了。先帝來洛陽，讓人在這裡建了這座祠。”
蘇氏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進去看看。”李承乾說。
兩個人推開木門，走了進去。祠廟不大，一進院子，正殿三間，東西各有兩間廂房。院子裡鋪著青磚，打掃得很乾淨，磚縫裡長著青苔，綠油油的。正殿的門開著，裡面供著一尊塑像，是一箇中年女子，面容端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承乾站在殿門口，看著那尊塑像，一動不動。
蘇氏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尊塑像。
“阿孃。”李承乾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他邁步走進殿裡，在塑像前站了很久。蘇氏跟在他身後，安安靜靜的，不說話。
殿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窗欞的聲音。供桌上放著香爐，裡面的香灰是冷的，看樣子很久沒有人來上香了。供桌旁邊有一塊石碑，碑文是褚遂良寫的，字跡清秀挺拔，一筆一劃都透著敬意。
李承乾站在塑像前，忽然開口了。
“小時候，阿孃教我讀書。”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教我《論語》，教我《孝經》，教我做人的道理。她說，做人要正，當太子更要正。你是儲君，天下的榜樣，一步都不能走錯。”
他頓了頓。
“她走的時候，我二十歲。那天她把我叫到床前，握著我的手，說讓我善待青雀，可沒想到青雀最終..........哎”
他的聲音有些啞。
蘇氏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
兩個人站在塑像前，誰都沒有說話。風吹進來，帶著松枝的清香。供桌上的香灰被吹起來，飄飄揚揚的，落在桌面上，落在石碑上，落在兩個人的衣襟上。
過了好一會兒，李承乾忽然說：“先帝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阿孃。”
蘇氏愣了一下。
“玄武門那晚，阿孃在東宮裡等著。她不知道先帝能不能活著回來。她帶著我們幾個孩子，坐在殿裡，一夜沒睡。後來先帝回來了，滿身是血，跟她說，成了。阿孃什麼都沒問，只是讓人打水來，替他擦臉。”
他看著那尊塑像，目光有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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