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席君買還沒有訊息傳來。
李珏每天去兩儀殿坐朝。他坐在御案後面，批閱奏章，處理政務。杜荷在一旁幫他，但己經不像監國時候那樣什麼都替他想好了。杜荷會提建議，但最後的決定，都讓李珏自己拿主意。
李珏批得很慢，每一份奏章都要看好幾遍，想很久才下筆。有時候一份奏章翻來覆去看了半個時辰，還是不敢下筆。杜荷就站在旁邊，不說話，只是等著。他知道李珏在想什麼，知道他在猶豫什麼，但他不開口。有些路，必須自己走。有些錯，必須自己犯過才知道。有些跤，必須自己摔過才記得。
李珏最終還是會下筆的。雖然有時候批得不對，雖然有時候批完了又後悔，但他畢竟批了。他沒有再問杜荷“該不該”，而是自己拿主意。這個變化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杜荷看出來了。杜荷什麼都沒說，只是在心裡點了點頭。
李恪每天派人盯著宗室所有人的動向。誰出城了，誰見客了，誰寫了信，都要查清楚。
每天傍晚，李恪都會親自進宮，把這些情況一五一十地報給蘇婉兒。他站在寢宮門口，不進去，隔著簾子說。蘇婉兒在裡面聽，聽完之後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阿嫂，”李恪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先動手控制起來？臣弟擔心，再這樣下去，會有人跳出來。”
“不用。”蘇婉兒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出來，很平靜，“你阿兄最不願意見到這些事。不到萬不得己，不要動他們。”
“可是阿嫂，臣弟擔心——”
“三弟，”蘇婉兒打斷了他，“我知道你擔心。但你要記住，你阿兄這些年做的就是讓宗室都好好的，不要再見血了。如果我們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動手抓人，那和你阿兄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有什麼區別？”
李恪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臣弟明白了。臣弟會繼續盯著。”
“辛苦你了。”蘇婉兒說。
李恪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長孫無忌每天都會去三省溜達一圈。
他什麼也不做，就是坐著喝杯茶，或者和熟人說幾句話。有時候和中書令說幾句，有時候和門下侍中說幾句，有時候和那些老臣們聊聊天。他什麼都不說，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趙國公在看著。
有些人看到他在，心裡就踏實了。長孫無忌是三朝老臣，是陛下的舅舅，是關隴集團的代表人物。他在，就說明朝堂的根基還沒動搖。
有些人看到他在，心裡就不舒服了。長孫無忌在，就意味著有人在盯著他們，意味著他們不能亂來。
但長孫無忌什麼都看在眼裡。他看到有些人開始交頭接耳，看到有些人開始串聯，看到有些人開始試探。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然而，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陛下重病的訊息，還是傳出去了。
第三天一早，李珏剛走進兩儀殿，馮高就急匆匆地跑進來。
“殿下，出事兒。”
李珏的臉色變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御案上，正要拿筆，聽到這句話，手僵在半空中。“什麼事？”
“外面都在傳，說陛下病重，昏迷不醒，己經快不行了。還說皇后娘娘封鎖了訊息，不讓任何人見陛下。”馮高的聲音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還有更難聽的。”
“什麼更難聽的？說。”
馮高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有人說陛下己經駕崩了，是被皇后娘娘害死的。說皇后娘娘聯合吳王殿下，毒害了陛下，把持朝政，牝雞司晨，要篡李唐天下！”
李珏的手一抖，毛筆掉在了奏章上，墨汁濺了一大片。他看著那灘墨漬，墨漬在奏章上慢慢暈開，像一朵黑色的花。他盯著那朵黑色的花看了好一會兒，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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