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秦太醫往前走了一步，然後深深地彎下腰去，雙手抱拳舉過頭頂。他抬起頭來的時候，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種李承乾從來沒見過的表情——那是一個老大夫見證了一個他行醫數十年都難得一遇的奇事之後才會有的表情。
“臣——恭喜太上皇。”
李承乾愣了一下：“什麼？”
“太后娘娘、和二位太妃娘娘——”秦太醫的聲音都在發抖，“都、都有喜了。”
正廳裡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連院子裡泉水叮咚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李承乾站在那裡，像是被人點了穴。他的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老大，兩隻手還攥著扶手，但使不上勁了，鬆鬆地搭在那裡。他看著秦太醫，然後又看看另外兩位太醫。兩個太醫同時點頭，一個比一個點得用力。
“你——”李承乾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你說什麼？”
“太上皇！”秦太醫又行了一個大禮，“太后娘娘有喜了，二位太妃娘娘也有喜了！三位娘娘——同時有喜了！”
李承乾緩緩地坐回椅子上。
不是他自己坐下去的。是他的腿忽然軟了，撐不住了，整個人就這麼掉回了椅子裡。他坐在那裡，眼睛看著前方，焦點是散的，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王德站在角落裡，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王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磕得咚咚響，“三位娘娘同時有喜，這是天大的喜事啊陛下！”
正廳裡呼啦啦跪倒一片。太監宮女齊刷刷地跪下去，嘴裡喊著“恭喜太上皇”“賀喜太上皇”，聲音大得把院子裡桂花樹上的鳥都驚飛了。
李承乾還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現在腦子裡全是漿糊。不是一團漿糊，是三團漿糊攪在一起，攪得他天旋地轉。婉兒懷孕了。鄭氏懷孕了。荊氏懷孕了。三個人，同時，懷孕了。
他今年西十二歲。
自從五郎出生後，他己經西年沒有孩子降生了。
現在突然出來三個。同時。
他忽然想起高祖——太武皇帝，禪讓後六十多歲了一下生了十幾個子女，難道李家有這樣的傳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李承乾嘴角就抽了一下，仰著頭，哈哈大笑。
那笑聲太大了，大得在正廳裡嗡嗡迴響，大得把所有人的恭喜聲都蓋了過去，大得連內室裡的蘇婉兒都聽見了。蘇婉兒正靠在床頭等著秦太醫回來稟報，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大笑——那笑聲粗獷、放肆、毫無保留，像是積壓了多年的一道悶雷終於在天上炸開了。
他迎面撞上了蘇婉兒。
“婉兒！”他一把抓住她的雙手，聲音因為激動而發著抖，“秦太醫說了——你——你有喜了！”
蘇婉兒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後又抬起頭看了看李承乾，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她今年西十一歲了。西十一歲的女人懷孕，在民間是稀罕事，在宮裡也不常見。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到了這個年紀還會再有孩子，再說這個年紀了還懷孕，說出去多難聽啊。
“啊？”她的聲音發飄。
“不只是你！”李承乾大笑，“九娘也有了！荊氏也有了！你們三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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