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笑著伸手替李薇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柔聲說：“那阿孃去回你阿耶。讓他安排你阿舅去探探口風，他若也有意，自然是好事；若是無意，那便罷了。我們薇兒又不是非誰不可。”李薇點了點頭！
蘇婉兒回到兩儀殿時，李承乾正歪在榻上看奏章。她把李薇的意思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李承乾聽完把奏章往案上一擱，靠在引枕上半天沒說話，最後才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朕以前總覺得她不懂事，現在看來，確實是長大了。她讓瑰兒去問，既全了皇家的體面，也全了楊元琰的風骨。一個十九歲的寒門進士，剛入仕途，若是被人說靠尚公主博前程，他這輩子在士林裡都抬不起頭。”
“你沒想到，是因為你是皇帝。”蘇婉兒在他身邊坐下，接過他手裡的奏章放在案角上。“皇帝想要誰當駙馬，誰就是駙馬。但薇兒不想勉強一個善良的人。”
李承乾點了點頭，吩咐王德去中書省傳蘇瑰。蘇瑰到的時候還有些懵，他剛從中書省下值，手裡還捧著一摞沒整理完的圖書目錄，被王德一路催著進了兩儀殿。進門就看見姐姐和姐夫並肩坐在榻上，表情倒不像是出了什麼大事，但也不像沒事。他放下手裡的目錄，規規矩矩行了禮。
“陛下，殿下。這麼急叫我來，出什麼事了？”
李承乾示意他坐下，然後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蘇瑰聽完，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
“所以你們倆——來找我去打聽訊息？”
“不是我們讓你去。”蘇婉兒糾正他，“是薇兒點名讓你去。她說你是中書舍人，和進士們打交道是公事，說話自然而然，不會讓人覺得宮裡在逼婚。你姐夫覺得她說得有理。再說了，你是薇兒的舅父，怎麼？為你外甥女兒辦點事兒還推三阻西的？”
“阿姐莫要給弟扣帽子，弟這就去！”蘇瑰笑道！
“這舍人做的可還稱心？”李承乾問道
“還好..”
倆人又閒聊幾句！
蘇婉兒看著自己這個年輕的弟弟，他和太子同歲，今年剛滿二十，在中書省當舍人算得上是西平八穩，做事說話己經不像從前那樣跳脫了，但還是有點孩子氣。
“你去問的時候，不要提薇兒的名字。”李承乾囑咐他，“只說聽聞新科進士中有不少青年才俊，問他有沒有成家的打算。他若是有意，自然會順著話頭往下接。他若是無意，你也不要多問，回來告訴朕就行。朕不怪他。朕的女兒，不需要勉強任何人。”
“臣知曉，陛下放心就好！”。
次日午後，蘇瑰在中書省的小值房裡備了一壺新茶，遣了個小吏去弘文館請楊元琰過來，說有事相問。楊元琰按時到了，進門時長揖行禮，神態從容，既不拘謹也不諂媚。
“蘇舍人。”
“楊兄請坐。”蘇瑰請他坐下，給他斟了一杯茶。茶是今年新上的陽羨茶，湯色碧綠，香氣清幽。楊元琰雙手接過道了聲謝，端起來聞了聞，又放下，沒有喝。
“楊兄，嚐嚐看。這是我阿姊從宮裡捎出來的，說是今歲的貢茶。”
楊元琰這才端起茶盞抿了一小口，點了點頭。“好茶。清香甘醇，回味悠長。蘇少監今日請楊某來，不只是為了品茶吧。”
蘇瑰笑了。他放下茶盞，靠回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楊兄今年春闈高中，接下來便要踏入仕途了。俗話說成家立業！不知家中可曾為楊兄定下親事？”
楊元琰端著茶盞的手微微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著茶盞裡碧綠的茶湯，沉默了約莫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放下茶盞，很自然地答道：“還沒有。說來不怕蘇少監笑話——這幾年不是在縣衙做幕僚，便是在太學與弘文館間往來，一首沒什麼機會去思慮自己的事。家母倒是不曾催過，只說過些時日自然會有緣分。”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否認自己對婚娶的考慮，也沒有露出任何急切。蘇瑰心裡暗暗點頭——這個人說話比他想象的更穩。
“那楊兄心裡，可有中意的人選？或是對未來的婚事有什麼想法？”
楊元琰沉默了一會兒。蘇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了兩圈，那是一個人在斟酌措辭時才會有的動作。他抬起頭看著蘇瑰，目光平靜而坦誠。
“蘇少監既然問起，楊某便說句實話。楊某是耕讀出身，天資不過中等，這輩子的前十幾年，便是在幾畝薄田和一盞油燈之間打轉，十八歲之前沒出過縣境。如今僥倖中了進士，只想安安分分做些實事，對得住朝廷的恩典，也對得住家母這些年的辛苦。至於婚娶——蘇少監，我不怕你笑話。我所想的，不過是日後能覓一位尋常人家的女子，彼此知根知底，家常度日。她若識字，能陪我一起讀書寫字；她若不識字，能在燈下補一補衣裳也很好。我不敢有什麼高攀勳戚的念頭。”
蘇瑰聽到“高攀”兩個字，心裡咯噔了一下。他認識楊元琰這段時間，知道他不是一個會亂用詞的人。“高攀”這兩個字，不會平白無故地從他嘴裡說出來。但他沒有追問，只是笑著寒暄了兩句，又聊了些弘文館校書的進度，然後起身送客。楊元琰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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