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沒接這句話。她用兩隻手捧著李珏的那隻手，拇指在他的手心裡一下一下地摩挲，像是想把他手上的繭子磨掉。
“阿孃。”李珏又叫了一聲。
蘇婉兒抬起頭看著他。
“阿孃，兒子回來了。”李珏說，聲音裡帶著鼻音，但臉上在笑
李承乾在御案後面看著這母子倆，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端起了那碗己經涼透了的茶，送到嘴邊喝了一口，沒有皺眉。
茶涼了，但沒關係。
李薇走過來，站在李珏面前。
她手裡還拿著那柄繡著狸貓的團扇，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個荷包。荷包是大紅色的，繡著一隻胖乎乎的白貓——不對，仔細看，是一隻老虎。但那隻老虎繡得圓滾滾的，耳朵是圓的，臉是圓的，身子也是圓的，怎麼看都像一隻吃撐了的橘貓。
“阿兄！”李薇喊道
“薇兒。”李珏叫了一聲。
李薇把荷包往他手裡一塞，別過臉去不看他：“給你的。愛要不要。”
李珏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荷包，認出了那隻圓滾滾的老虎，忽然笑了。
“薇兒，這貓——”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挺富態的。”
李薇猛地轉過頭來，眼睛瞪得圓圓的：“這是老虎！不是貓！”
“原來是老虎啊.....”
“不想要還我，我給二郎，二郎想要了幾天了！”
“......”李瑄站在一旁，撇了撇嘴，腹誹道“倒找我錢我都不要！”
李珏把手裡的荷包仔仔細細地翻看了一遍。針腳確實不夠密，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緊，老虎的尾巴繡得像一根香腸，鬍鬚一邊長一邊短。但他把那荷包攥在手心裡，認真地說：“阿妹繡的，我一定隨身戴著。”
李薇別過臉去，嘴裡嘟囔了一句：“誰稀罕。”
蘇婉兒擦了擦眼淚，把李珏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餓不餓？”她問，“我讓人備了你愛吃的。蜜漬梅花、桂花糕、炙鹿肉——你先說想先吃什麼？”
李珏想了想：“炙鹿肉。”
“好，先上炙羊肉。”蘇婉兒轉頭吩咐身邊的宮女，“去傳膳。動作快點，太子殿下餓了。”
宮女小跑著去了。
李承乾這時候開口了。他的聲音己經恢復了正常，帶著那種他獨有的、不高不低的、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的嗓音：“大郎，仗打完了。人回來了。接下來好好歇著，朝堂上的事不急，先把身體養好。”
李珏點頭：“兒子聽阿耶的。”
“聽我的？”李承乾挑起一邊眉毛揶揄道，“你在隴右的時候，戰報上說你受傷了，我讓人傳旨讓你回京養傷，你怎麼不回來？說什麼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嘖嘖，沒覺得你這孽障還懂將在外的道理？”
李珏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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