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王妃的薨逝好像打開了李氏皇族第三帶人薨逝的序幕！
顯承三年春，滁州的桃花開得比往年早。
清流河畔的幾株老桃樹，二月底便綻了苞，粉豔豔地壓滿了枝頭。
李承乾每日晨起，先在院子裡打一套拳，然後沿著河岸走一圈，回來時折一枝桃花插在書房的花瓶裡。
蘇婉兒在書房窗下的榻上歪著，看他擺弄那隻花瓶——插了又拔，拔了又插，總覺得枝條的角度不對。蘇婉兒看了片刻，放下手裡的書，說了句“左邊那枝再矮一指”。
李承乾依言調整，退後兩步端詳，點頭說確實好些了。
六郎李璟己經會走路了，搖搖晃晃地滿院子跑，最喜歡追小綠。
小綠站在鸚鵡架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蹣跚學步的人類幼崽，偶爾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咕咕聲，那語氣裡分明帶著幾分不屑。
幾個孩子出生在滁州，還沒見過長安的樣子。蘇婉兒有時候抱著女兒，看著遠處清流河上的霧靄，輕聲說這孩子們生在滁州，長在滁州，將來怕是不認得長安的家了。李承乾在旁邊說認得家有什麼用，認得阿耶阿孃就行。
李瑄回長安了！
他在滁州陪了父母將近一年，大哥連著來了好幾封信，催促他回京完婚。
畢竟十七八的人了，再不完婚就不好看了！因此讓他先回京，等入了秋，李承乾和蘇婉兒也回長安，畢竟是兒子大婚，耶孃還是要在的！
李瑄走後，滁州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李承乾依舊每日釣魚，房遺愛依舊在旁邊默默地把釣到的魚往他魚簍裡放，高陽依舊隔三差五來鬧一通，雲意依舊每天跟鄭蕙娘拌幾句嘴，蘇婉兒依舊在午後歪在榻上看書。
朝中的事，李承乾偶爾在邸報上看到幾行，知道大郎的新政推行得還算順利，那幫老臣雖然還是不服氣，但己經不像之前那樣抱團逼宮了。
他知道這其中有不少是大郎的剋制和隱忍。
他和王德釣魚的時候說起過一回。王德問他擔不擔心，他看著清流河上被風吹起的波紋，說擔心有什麼用，他們有他們的路要走，他當年也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當年可沒人替他鋪路。
長安的第一封訃告是在三月初送到的。王德捧著那封從長安快馬加急送來的文書，手指微微發顫。這封文書是李珏親筆寫的，封口用了御寶，但信封上沒有任何喜慶的紅色標記，只有素白的紙面上寫著幾個沉重的字——“蜀王愔，薨逝。”
李承乾接過信的時候正在院子裡修剪桃枝。他看完之後沒有說話，只是把信摺好，放進袖子裡，然後繼續剪枝。咔嚓一聲，一根枯枝落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看了看，放在旁邊的竹籃裡。蘇婉兒從窗下望出來，問他是誰的信。李承乾說大郎的，然後沉默了一會兒，補充道：“六郎走了。”
蘇婉兒放下手裡的書，緩緩站起來，走到廊下，站在他旁邊。
李愔是李承乾的六弟，先帝第六子，封蜀王，就藩益州。李承乾登基之後，對這個弟弟頗為照拂，逢年過節賞賜不斷。其實這個弟弟和李承乾關係很差，當年還在益州造過反，雖然是過家家一樣的，但念在吳王恪的面子，最終也沒怎麼追究！後來可能算是改過自新了，在益州過得逍遙自在，不怎麼過問朝政，且每年都會派人送些益州的特產去長安，說是“給皇兄嚐嚐鮮”。
“怎麼走的？”蘇婉兒問。
“病。蜀中潮溼，瘴氣重。去年冬天一場風寒，拖了幾個月，開春就不行了。”李承乾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他握著桃枝的手卻微微收緊了些。
顯承三年，蜀王愔薨。訊息傳到長安，李珏輟朝三日，賜諡“悼”，派宗正寺卿赴益州弔唁，並命有司將蜀王靈柩運回長安，葬於昭陵之側。蜀王的幾個兒子年紀尚幼，李珏命蜀王府長史暫代王府事務，等世子成年後再行襲爵。
李承乾坐在清流河邊，看著河水靜靜地流。
房遺愛坐在他旁邊的馬紮上，難得地沒有釣魚，只是陪他坐著。
兩個人沉默了很長時間，房遺愛忽然說了一句他在嶺南的時候，隔壁住著一對老夫妻，老頭每天早上去海邊撿貝殼，老太太在家裡織漁網。後來老太太先走了，老頭還是每天早上去海邊撿貝殼，撿回來放在窗臺上，排成一排。有人問他撿這麼多貝殼幹什麼，他說習慣了，以前是撿給她的，現在撿給自己。李承乾問他這個故事是什麼意思。房遺愛說沒有什麼意思，就是忽然想起來了。
李承乾說你真是說話都說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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